无字天书

    编者按 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向首届“良渚论坛”致贺信，并指出良渚遗址是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实证，是世界文明的瑰宝。

    良渚文明大约在江苏南部、上海和浙江北部一带。良渚文化被认为是以玉为核心内涵的文化。其中，神人兽面纹反复出现在良渚各类高等玉器上，学者们推断它是良渚族群统一的神徽。这种神徽到底代表什么呢？本报特约请专家讲解神人兽面纹背后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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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渚文化距今5200年—4000年，其代表性器物是玉器，如玉琮、玉冠形器、玉三叉形器、玉壁等，代表性图纹是玉器上雕刻的神人兽面图像及广泛见于陶器、玉器的鸟纹。

    良渚神人兽面图像也被称为“神徽”，是神人纹与兽面纹的组合，也是良渚文化的标志。这种神秘怪异的图像引发了学术界的极大兴趣，其不同解说有四五十种之多。有人认为是蚩尤像，有人认为是防风氏（古籍有“禹杀防风”的传说），有人则认为是良渚人的图腾祖先，而著名历史学家李学勤认为它是青铜器饕餮纹的前身。

    像猪像龟，兽面纹刻的是什么动物

    头戴羽冠的神人纹在上、有卵形大眼和獠牙利爪的兽面纹在下，前者手扶兽面双眼，这是一幅完整的神人兽面图像，表现出神人对神兽的控制意图或者是人兽合体的形象。目前，反山遗址出土的玉琮M12：98所刻，是最典型、完整的图像。

    良渚玉器中雕刻有完整神徽的玉器很少，一般流行其简化形式，包括兽面纹及其简化、人面纹的简化、人面加兽面的简化形式。良渚玉器兽面纹到底刻画的是什么动物？学术界主要有虎面、猪面、龙（龙首）、鸟（鸟祖）等4种观点，还有龟、鳄鱼头、猫头鹰、鱼面等说法。天文考古学家冯时认为兽面纹刻画的是猪首，是北斗的象征。在新石器晚期（距今7000年—4000年），中国东部地区河姆渡文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大汶口文化、红山文化等，其猪头造型、猪图像都是北斗的象征物。神徽图像上部神人纹脸面为斗形，也是象征北斗天神。

    冯时的解读可能最接近真相。神人为斗形脸面，头戴羽冠，兽面为猪首鸟爪，这些都反映了北斗与鸟的关系。中国远古至秦汉，重要器物上的鸟纹大多是心宿的象征物（有时象征南朱雀七宿）。良渚玉器常见鸟纹对称分布于神徽两侧，反映心宿与北斗的拴系关系及心宿在春秋分时节分别位于东西方地平线的位置关系，如有些玉冠形器所刻。玉冠形器为斗形，本身也可象征北斗。

    崇尚北斗，神人纹背后隐藏“天机”

    反山玉琮M12：98被称为“玉琮王”，其神徽图像无疑是最为严谨的。考古报告显示，神人纹“头上所戴，内层为帽，线刻卷云纹八组，外层为宝盖头结构，高耸宽大，刻二十二组边缘双线、中间单线环组而成的放射状‘羽翎’（光芒线）”。所谓卷云纹即遍布神徽全身的螺旋纹，斗形脸面外围有8个旋纹，合八卦八节数，与北斗天神意义契合。羽冠顶部作尖顶，象征天盖；其羽毛单线22根、双线21组42根，二者互相间隔分布寓意阴阳，合计64根为六十四卦数。可见斗形脸面和羽冠的设计以北斗天神掌控阴阳八卦六十四卦为主题，设计十分严谨。

    神人纹双臂左右各叠10个旋纹，合阴阳五行十月太阳历历数；再配斗形脸面外围8个旋纹计28个，寓意北斗天神掌控二十八宿。神人纹双手掌控兽面纹巨大双目，寓意其掌控宇宙阴阳、日月；双目所附加弯月形部分各有旋纹2个，加神人纹双臂旋纹共24个，寓意北斗天神掌控一年二十四节气。除兽面双目，整个兽面纹刻旋纹30个或29个，这是闰年不同月份的天数。兽面纹下肢旋纹左右各10个，也合十月太阳历历数。

    反山玉琮神徽图像这些合于天文历数、易数的纹饰设计不是偶然的。系统分析远古图纹可知，古代天文历法在新石器时代的发展水平、成熟程度可以说远超一般印象和估计。二十八宿、八卦六十四卦、十月太阳历、一年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等，在新石器中期已经起源，到良渚文化时期应该相当成熟。

    良渚文化玉琮为内圆外方结构，神徽雕刻在外方的四角上，有些在四面直槽也雕刻神徽。由于神徽象征北斗天神或神兽，玉琮外方应象征北斗天神巡行四方，内圆象征天，中空则象征沟通天地的通道。

    《史记·天官书》：“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向），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良渚玉琮及其神徽的文化内涵可以说与此描绘相当契合。良渚时代尚无车辆的发明和使用，如果有车辆，良渚人为玉琮神人纹配辆车也未必不可能，毕竟有山东武梁祠东汉石刻上北斗帝君乘坐在斗魁四星的车斗里巡行四方的画像。

    （作者系重庆文理学院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