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深处，一条小丑鱼正奋力飞窜。身后，黝黑的怪鱼紧追不舍。这鱼由贻（yí）铮变身而成，它翻身一跃，钻入枕状熔岩的缝隙。怪鱼转身离去。

    喘息片刻，千里之外的楼宇内，贻铮摘下全息头盔，大呼“过瘾！”

    凉白开灌入喉咙，汗水浸透校服。他翻看床头的小册子：“《心念仪说明书》——戴上全息头盔，启动跨物种量子缠绕机制，可实现人格意识与预设鱼类同步，畅游大海……”

    “吃饭！”父亲叫道。

    贻铮走进客厅，停在母亲牌位前，点上三炷香，心中默念：“等我接您回来。”

    “好好读书，别学你妈。”父亲边吃边说，“撇下我们去科考。”

    “你不知道深海探险的快乐。”贻铮嘟囔着。

    这些日子，他化身小丑鱼的姿态跳进南海，捕海藻，吞小虾，与飞鱼同行，好不快活。

    “她喜欢深海，最后却葬身大海！”父亲放下碗筷，叹了口气。

    贻铮猛地抬头，怒目而视。父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像是悔意，又像是恐惧。

    父亲始终没有原谅自己。

    两周后的暑假，贻铮取下脖颈上的海光石挂在床头。这是母亲留下的，一共有三枚，全家一人一枚。他再次化身小丑鱼，钻入太平洋，沿着母亲当年科考船的轨迹潜行。

    贻铮一路穿越，经过大塔穆火山，掠过马里亚纳海沟，游弋在海底烟囱之间。他寻思：“我是否与母亲见到同一片景致？”

    孤身穿行数周，鳞片已暗淡许多。他毫不在意，直至抵达汤加海沟。

    “终于到了……”灰白的碎屑飘落如雨，萦绕在寂静中。

    身后传来剧烈的波动。怪鱼又来了！

    “它为什么也来到这儿？”贻铮没时间多想，仓皇逃窜。他钻入尘土，被怪鱼发现；藏入鲸骸，被怪鱼撕扯。怪鱼眼神疯狂，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纠结与恐惧。

    贻铮持续下潜，水压慢慢超过他鱼鳃的承受能力——直到看见一艘废船挂在海岭上。“在这里！”他钻入废船，依托密布的海洋生物逃窜。

    兜兜转转，看见船舵上有荧光。贻铮愣住了。

    是妈妈的那块海光石。

    怪鱼疯狂撞击废船。贻铮叼起海光石，奋力向外游去。突然，废船断裂，水流卷着他，翻向海沟深处。

    “完了！”绝望间，怪鱼冲了进来。它看见闪烁的海光石，神色大变，挥动鱼尾将贻铮拍出旋涡。自己却被碎裂的甲板击中，摔了下去。

    恍惚间，贻铮与怪鱼对视。那双眼睛里，纠结与恐惧慢慢消失，那眼神似曾相识。

    没时间了！贻铮衔着海光石，浮上水面。

    返程途中，海光石吸引无数海鱼。贻铮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前游着。

    十天后，他抵达母亲曾工作的科考站。贻铮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海光石挂在码头一角。微笑着，沉入海底……

    心念仪链接中断，意识回归体内，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贻铮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看到父亲紧握着他的手。

    “爸！我找到了，就在科考站……”贻铮想起身，被父亲按下。

    父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摆脱纠结与恐惧后的释然。

    贻铮想起——怪鱼坠入海沟时，嘴里也叼着一枚海光石。

    “我没想到是你。”贻铮眼含泪光，“谢谢您救了我。”

    父亲微微一笑，“应该是，谢谢你救了我。”

    （作者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