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29日 星期五
纸短情长,书写是一种情感仪式
□ 李峥嵘

    正在热映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走红网络,引发观众情感共鸣。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潮汕人下南洋的故事——妻子淑柔留守家乡,丈夫木生远赴暹(xiān)罗(泰国)客死他乡;而丈夫在暹罗的女性朋友南枝,隐瞒了木生去世的消息,代他给家里写信并寄钱资助淑柔和三个孩子,整整18年。情节看似离我们很远,可那种“被击中”的感觉却如此真切。它唤醒了一种被现代快车甩下的东西:关于等待、关于书写、关于那种“慢”中才能酝酿出的情感浓度。

    从口语到笔端:书写改变了情感表达

    电影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主人公在生活中说话都是朴素的。可书信里流淌的却是半文半白的句子——“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

    口语表达和书面表达,激活的是不同的神经通路。日常对话时,我们容易脱口而出冲动的话语。而书写需要让思绪沉淀,思考措辞,如何让千里之外的人“看见”你的心意。正是这种延迟与克制,让情感变得更加浓烈。

    中国几千年的书信传统,本质上就是一种情感仪式。那些“见字如面”的固定用语,就像一种心理锚点,让书写者和阅读者同时进入一种庄重的状态。电影中那些信笺——谈论冬至留一份丸子、新做了棉被、孩子们半夜偷啃番薯——这些琐碎的日常,因为被郑重地书写而变为永恒。

    中国人讲究“话浅情深”,言有尽意无穷,正是在这种日常与庄重的张力之间,情感找到了妥帖的安放之处。现在的孩子也许从未收到过信件,父母不妨尝试着写一封亲子交流的信,开启一种新的交流方式。

    等待的美学:延迟满足的情感价值

    电影中,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封信要“坐”一个月的船,可能遗失,可能被水泡烂。每寄出一封信,就开始等回信。这种等待不是空虚的,而是一种“有方向的想念”——你的情感有了一个具体的落点,每一天都在为那个未来的时刻积蓄能量。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是一种典型的“延迟满足”机制。我至今记得,上大学时,寄给母亲一封长达13页的信后的漫长等待。母亲说她把那封信读了无数遍。这种体验,是今天任何一条即时消息都无法替代的。希望今天的孩子也能懂“家书抵万金”“鱼传尺素”“云中谁寄锦书来”的期待与美好。

    为什么我们愿意为他人付出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当木生去世,南枝选择隐瞒并替他“想家”和养家,只因不忍摧毁一个女人的希望。这就是共情的最高形态:不仅仅是“理解”他人的痛苦,而是“承接”他人的期待。

    南枝的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利他主义”——不是为了回报,而是出于对“美好”本身的维护。我们需要被他人需要,愿意为值得的人和事付出,这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实现。

    《给阿嬷的情书》触动了我们内心深处对“慢情感”的渴望。我们不需要回到书信时代,但可以试着偶尔放下手机,给重要的人写一封信,孩子可以写给父母、老师、朋友,学会享受等待的过程。真正的深情,从来不是即时的,而是经得起等待的。

    (作者系北京日报出版社副总编辑、中国青少年科技工作者协会科学传播工委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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