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5月24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票房破10亿元。与此同时，一场意想不到的语言学趣味辩论也悄然展开：“阿嬷”的“嬷”字读作（mà）还是（mó）呢，怎么读才最对味呢？

    现代汉语字典对“嬷”字的注音标注为（mó），释义多局限于“嬷嬷”一词，特指旧时乳母、老年女佣或西方宗教修女，比如我们熟悉的“容嬷嬷”。因此，“阿嬷”一词，在普通话中标准读音为阿嬷（mó）。至于阿嬷（mà）这个读音，在字典里找不到。但在闽南、客家的方言里，人们称呼奶奶为阿嬷（mà）。

    这便引出了一个有趣的语言学问题：词语的读音，究竟该以大众习惯的“俗读”为准，还是以字典规定的“典读”为纲？

    审音从俗从典各有道理

    审音从俗，是因为语言的生命在于使用，其读音会随着时间与地域自然流变。社会语言学指出，“从俗”是字音演变的首要原则。当大多数人都将“说服”的“说”读作（shuō）而非（shuì），将“确凿”的“凿”读作（záo）而非（zuò）时，审音机构往往最终会采纳大众的读法，以“从众、从俗、从简”来适应实际的语言生活。这体现了语言的民主性与时代性——约定俗成，便是规范的重要来源。

    审音从典，是因为规范的基石在于传承。作为权威工具书，字典承担着维护语言清晰度、区别意义与传承文化的责任。例如，“游说”的“说”仍审定为shuì，以区别于一般的“说（shuō）话”，避免混淆。许多古诗词与文言词中的特殊读音也被保留，正是为了维系其历史韵味与文化理据。

    从俗从典需寻求平衡

    审音到底从俗从典的平衡之道，需要在便利与传承间寻求动态的平衡。理想的规范应既疏导主流（大众习惯），也保护重要的支流（文化理据），在动态演进中保持语言的活力与深度。

    在《给阿嬷的情书》中，“嬷”在普通话体系中，它锚定于（mó）；在方言口语里，它流淌为（mà）。该电影根植于潮汕地区，展现的是温暖的亲情故事，片名中的“阿嬷”对应方言语境中“奶奶”的本义，而不是字典中（mó）对应的女佣、修女之义，应从俗从众读“阿嬷（mà）”。

    语言是活的河流，既有奔涌向前的“俗”流，也需要堤坝与航标般的“典”范。最好的态度或许是：在公共交流与教育中尊重规范，在日常生活与文化传承中理解差异，让“俗”与“典”在时间中对话，共同塑造丰富而动态的语音景观。

    （作者系北京外国语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教师、北京中外文化交流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