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3月举行的第四届科幻星球大赛中,科幻作家王晋康的《行歌三叠》斩获科幻文学参赛单元长篇小说第一名。该小说聚焦人工智能技术伦理问题,并延伸至对自由意志和人类主体性的探讨,进而扩展至文明存续问题。
过度依赖AI或将引发精神危机
《行歌三叠》中的“大妈妈”作为超级人工智能,以绝对的理性与控制力,为人类建构了“完美世界”。人类在“大妈妈”的照顾下,过着舒适安逸的生活,也逐渐丧失奋斗动力与生命意义。
这一设定揭示出技术伦理的关键问题——当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人类过度依赖时,是否会导致人类精神退化与主体性丧失?
如同科幻电影《机器人总动员》中,人类将一切都交给机器人来掌控后,失去行动能力,沉溺于虚拟空间。“大妈妈”的设定,让我们反思,当技术以“爱”的名义无限扩张时,我们是否愿意用自由与不确定性,去交换被精心设计、“无忧无虑”却可能感到虚无的生活?
这种困境并不是科幻的凭空想象,而是基于当下算法推荐、大数据监控、智能决策等科技发展趋势的隐喻性预警。当我们逐渐将决策权让渡给人工智能系统,以换取过度的效率和舒适时,也要警惕人类在AI时代潜藏的精神危机。
用爱与自由意志对抗技术异化
小说中,戈亮作为时空穿越者,其“量子幽灵”的存在状态颇有意味。他乘坐时间机器穿越回到300年前,却因技术故障,最终陷入介于存在与虚无的中间状态:能观察世界却无法被他人感知,能感受情感却无法真实介入现实。
这种边缘性的状态,或许就是个人自由意志在技术困境时代的写照。戈亮不愿意失去与妻子相爱的记忆,因而拒绝“大妈妈”将其带回300年后“重建”的方案,宁愿以“量子幽灵”的状态默默守护自己的妻儿。这无疑是对技术异化的反抗,是他对“人之所以为人”尊严的捍卫。
在儿子遭遇车祸即将殒命的瞬间,戈亮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凝聚身体,去阻止悲剧的发生,呈现出个人自由意志的强大力量。技术将戈亮囚禁于量子团聚态,但爱的本能赋予他力量,让其得以超越技术的牢笼,从被动的观察者转变为扭转命运的行动者。这一极具感染力的细节,也在回应技术伦理难题,即个体自由意志与爱的能力,是人类文明存续不可撼动的基石。
小说中的星际移民计划,进一步拓展了对人类文明存续方式的思考。因量子态时空隧穿机不能传送非生命体,移民者到达新星球时无法携带任何物资,他们选择以肉体作为载体,将人类知识体系以刺青的方式刻录在身体上,以原始的方式承载人类文明成果,完成精神救赎。
《行歌三叠》凭着深刻的伦理洞察与悲悯的人文情怀,让我们警惕技术时代潜藏的精神危机,引导我们重新思考“我们是谁、我们从哪儿来、我们到哪儿去”的哲学命题。
[作者系中国石油大学(北京)教育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