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3日 星期五
我国古代志怪小说中的奇思妙想
□ 嵇立平
现代影印版《拾遗记》封面及序页之一。 作者供图

    科海史迹

    谈及我国古典文学中的科幻色彩,大家自然会想到《西游记》《封神演义》等神魔小说,却很少提及另一类小说:志怪小说。

    神魔小说多写仙佛斗法、神通造化,侧重于表现超自然神力;而志怪小说则多记世间奇闻、山川异物、灵异现象等。志怪小说兴起于魏晋南北朝,较之明代兴起的神魔小说早数百年,其对自然与器物的奇思妙想,堪称中国科幻文学遥远的先声。

    从深海到星空的探索狂想

    志怪小说偏爱用器物突破自然边界,东晋王嘉的《拾遗记》极具代表性。其中“宛渠之民”记载:一群来自遥远的“宛渠之国”的异人,乘坐一种名叫“沦波舟”的工具,越洋过海,来到中原。“沦波舟”形同螺壳,不靠风帆,不借人力,仅凭自身独特的构造,就能安然地潜行于深海之下,海水不能浸入。其构思与现代潜水艇、水下航行器的理念惊人相似。

    《拾遗记》描写身形高大的来客能“日行万里,通晓天地上古之事,谈吐间带着超越人间的认知”,暗含了古人对外星文明与跨时空探索的浪漫想象。书中还提到一种称为“贯月槎”的巨槎(chá,木筏),此物不仅常浮绕四海,而且能飞翔于天际,每十二年绕天一周,槎上有光,夜明昼灭。如同可以自主航行、穿梭天地的飞行器。著名学者邓拓在《燕山夜话·宇宙航行的最古传说》中针对上述记载说:“古人已经设想到,这条船能够到月球上去,到其他星星上去。”“看来这是真正最古的关于宇宙航行的传说。”在魏晋六朝的志怪小说中,类似天外航行、异域探索的想象并不少见。

    再看晋代张华《博物志》中的“木筏”:“有人乘木筏溯河而上,一路行至天际,忽见城郭巍峨、宫阙壮丽,遇见织布之女与牵牛之人,方知自己已抵达银河。”主人公凭借一叶木筏这个“航行器具”,便从人间抵达星河,实现了天地远行。木筏与《拾遗记》中的贯月槎、沦波舟一脉相承,构成了我国古代志怪小说极为珍贵的类科幻叙事。

    对机械造物与能源的超前构想

    志怪小说的科幻感,更体现在对机械造物的极致想象。如东晋张湛作注的《列子·汤问》中的“偃师造人”,写“偃师谒见周穆王,献所造木人”。“趋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颔其颐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木人进退自如,能歌善舞,动作合乎音律节奏,外表与真人无异。拆解开来看,其内“皆傅会革、木、胶、漆、白、黑、丹、青之所为”,即全用皮革、木头、胶、漆以及白、黑、红、青等颜料拼合制作而成,靠机关结构联动。

    晚唐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亦有类似记载:“有木人,长尺余,饮酒即起行酒,酒讫便止。”这种一尺多高的木人,遇酒自动起身斟酒,完毕则自行静止。《拾遗记》中也有以玉石、木料制成的“玉人”,依靠内部机关驱动,能歌善舞,举止与真人无异。这些作品对人形机械的着力描写和构想,于世界科幻文学中属于最早的类别之一。

    此外,志怪小说的科幻感还体现在新型能源方面。如《拾遗记·秦始皇》中的“燃石”:“及夜,燃石以继日光”,投其于溪涧,“则沸沫流于数十里”。这种石头无需薪火,自有不竭能量,一到晚上就承接日光而发光,投于水中,则能使流水加热沸腾至数十里,堪称古人对新型能源的天才构想。

    提到《拾遗记》,科幻作家刘慈欣颇有感慨:“当我翻开那本书时,却发现那梦想中的东西已被人创造出来。”志怪小说蕴含着中华民族古老的科学想象与探索精神,让我们看见东方的科幻之梦,自古便已启程。

    (作者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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