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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堂生死课》,胡宜安著,天地出版社出版。 |
丧亲是每一个个体必然经历的人生大事。长期以来,我们总是从负面角度理解丧亲之痛,其实悲伤也是一种能力。人需要对周围世界及其变化作出反应,而情绪、情感反应则是个体最直接、最本能的适应方式,悲伤就是一种适应能力。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关于丧亲有两种理念:一是遵循生死的自然本质,以回归自然、返璞归真为敬,哀则率性而发,不事做作,这是道家的丧亲理念;二是遵循生死之人文本质,以仁心不忍、虔诚尽孝为敬,哀则表现为包容悲戚、哀恸感人,这是儒家的丧亲理念。长期以来,主导我们应对丧亲的是儒家理念,每临丧亲则气氛压抑,而且越来越流于形式。
其实,古人面对丧亲,早已有豁达以对之风。从鼓盆而歌的庄子到肆意酣畅的竹林七贤,他们都对生死持旷达自然的态度。因此,最好的告别不是因生死分离而痛不欲生,而是通过生死观念的转换,以新的方式维系我们与逝者的联系。
中国传统文化提倡的“节哀顺变”“化悲痛为力量”,这实际上暗合了现代医学哀伤辅导的理念——将哀伤转化为继续生活的动力。所以我们应当学会以建设性的方式健康处理哀伤。美国心理学家威廉·沃登指出,健康的哀伤过程需要完成四项任务:第一是接受丧失的事实,承认不可挽回的现实;第二是体验悲伤的痛苦,允许情绪自然表达与宣泄;第三是适应丧失后的新环境,调整生活模式;第四是重新投入情感,建立新的关系纽带。
以下两种途径也可以调整自己的悲伤情绪。一是移情,即适当地将对逝去之人的情感转移到其他人和事上。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的挑战必须面对,居丧期间耽搁的事情得重新捡起来。二是转换,即将悲痛转换成记忆和怀念,比如翻看旧照片、逝者留下的书信和影像资料等,或到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与逝者“对话”等,这些都是与逝者保持联结的重要方式。
电影《寻梦环游记》中有句名言:“人们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在14世纪的欧洲,立遗嘱者往往希望自己安葬在最神圣且人流量大的地方,除了教堂和墓地等公共场所,还包括山径路旁等交通要道。有一个山村路旁的墓碣是这样写的:“一个过路人,不知为什么,走到这里就死了。请所有经过此地的人为他祈祷。”
当然我们也可以在与下一代人的互动中延续逝者的生命。向孩童讲已逝亲人的故事,传递其勤劳、善良、勇敢、智慧等品格,使这些美好在幼小的心灵扎根。还可以让逝者成为我们当下工作的“合作伙伴”。一位大学生在母亲去世后,将母亲写入自己的毕业作品,以这种方式让母亲与自己同在。
当然,高科技提供了缅怀逝者新的可能。我们可以借助互联网开展线上纪念,设置虚拟祭祀空间,包括数字祭品、开设留言区等。而AI数字技术甚至能在虚拟世界“复活”亲人,这是科学带来的福祉,让我们能够以更多方式保持与逝者的情感联结。
(作者系广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北京市癌症防治学会生死学与生死教育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本文摘编自《40堂生死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