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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①: 邹竞在莫斯科留影。 作者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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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②: 邹竞在图书馆翻阅资料。 作者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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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③: 邹竞实验室工作照。 (图片来源:中国乐凯集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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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④: 晚年的邹竞。 (图片来源:中国乐凯集团) |
编者按 今年是中国工程院院士、感光材料专家邹竞(1936年2月9日-2022年6月9日)诞辰90周年。她研发的三代乐凯胶卷圆了全中国人一个彩色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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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31日,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带着博士生张馨予一起去天津拜访邹竞院士的女儿谢红老师。这次天津之行是为了做资料采集和口述访谈,为《光彩绘华夏:邹竞与保定电影胶片厂》一书准备材料。
谢红老师对素未谋面的我们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和支持,讲述了母亲邹竞的科研生涯与家庭生活,并提供了很多珍贵的老照片,为我们的写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调研和写作中,我常为邹竞的聪慧、执着与坚韧动容。在与她跨时空的对话中,寻着她曾经走过的路,我们努力去理解她,如何从被捧在手心长大的柔弱少女,蜕变成一位坚韧不拔、成就斐然的大工程师。
1960年秋,邹竞从苏联列宁格勒电影工程学院毕业归国。她的脑中填满了列宁格勒实验室里的精准数据,行李箱里塞满了俄文教材,而目的地正是在一片荒郊破土动工不久的河北保定电影胶片制造厂(现中国乐凯集团)。
在那之前,邹竞是江苏苏州书香家庭中备受宠爱的“新囡”。父母希望这个聪慧、灵动的女孩能像传统的江南大家闺秀一样,过上优渥、文雅的生活。然而,邹竞心里却藏着一个“居里夫人梦”。她认为,科技的世界不应该只有实验室里的仪器和数据,还应该有能改变国家命运的某种力量。
走进保定电影胶片制造厂的那一天,现实给这位“苏州小姐”泼了一盆冷水。没有想象中的现代实验室,只有简陋的工棚和漫天的尘土,旷野、墓群、野兔是邹竞早期职业生涯回忆里最深的印记。由于苏联专家撤离,工厂处于“无图纸、无技术”的艰难时期,又适逢三年困难时期,在促研发、抓生产的同时还要忍饥挨饿。乍浦名门邹氏八世邹修麃(biāo)看到自幼娇养的女儿竟陷于这般困苦之中,多次写信劝邹竞回苏州工作、生活。但邹竞却下定决心在这一亩泉畔扎根,这一扎,就是60年。
很多人不理解,一位年轻女性,是如何能经年累月地在暗室里待得住的?为了攻克军工急需的特种红外胶片,邹竞在黑暗中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暗室里只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化学试剂的冷光映射着她专注的脸。
她在日记里曾写过这样一段话,至今读来仍让人心潮澎湃:“‘知识就是力量’是培根的一句至理名言,‘激情也是力量’是我的人生感悟。激情是人类最具推动力、最为灵动而魅力四射的情感。在人的生命长河中,没有激情的日子是苍白的、乏味的。在科学研究中没有激情很难有所作为,哪怕他有非常高深的学识。”
或许正是这种“激情的力量”,让她在面对那台简陋得甚至要靠煤炉来调控温度的实验台时,从未想过退缩。在研制航空摄影胶片的科研“战役”中,邹竞即使身怀六甲也不曾言退,直到被同事们“强行勒令”暂别岗位。
邹竞的理想既极其实际又极致浪漫。说它“实际”,是因为她深知胶片对国防建设意味着什么。没有自己的航空摄影胶片,我们的国土安全就像缺少一双锐利的眼睛。说它“浪漫”,是因为她曾在留苏期间,对那种“面包与牛奶”的现代化生活有过最直观的感受。她不仅希望中国人能吃上面包、喝上牛奶,还希望每一个普通的中国家庭都能像她在国外看到的那样,全家人能坐在一起看电影,能用相机记录下孩子成长的瞬间。在她看来,电影和照片不是奢侈品,而是中国人理应拥有的“精神生活”。
为了这抹光影,邹竞和丈夫谢宜凤(同样是留苏归来的工程师)在保定这片土地上,像并蒂莲一样守望相助。谢宜凤为了落实生产设备,奔波劳碌,以至患上严重的关节炎,但仍坚持拄着双拐工作;而邹竞则凭借着一种“慢工出细活”的定力,数十年如一日地在暗室里捕捉感光乳剂中微米级的精细平衡。
从苏州名门的“新囡”到共和国的院士,邹竞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中国工程师的“情缘”。
(作者系北京科技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