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石油 康轶群
“在遥远的沙漠里,有一片美丽的绿洲,绿洲里藏着一颗闪亮的珍珠,这颗珍珠就是敦煌莫高窟。”当我第一次在小学课本读到这一段,那颗神秘的珍珠就埋在了心里,随着敦煌艺术展在浙江美术馆的展览开启,我终于有机会刨开沙土,一探究竟。南北朝流畅粗犷的线条和艳丽的色彩表现出张扬的中亚文化,唐代佛陀的体态松弛自然,流露出顺良亲昵的平和天性,诉说着兴盛的唐朝景观。
而在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后,有一批沙漠信徒,他们没有明确的宗教观,但有着和佛教信徒一样虔诚平和的心境,用巧手默默描绘着佛国的兴起、繁盛、没落和沉寂:从五代十国渐渐兴起的雕塑、壁画,到南北朝大举开凿洞窟,再到隋唐时期大片彩塑、壁画,到晚唐世俗化的供养画像,一代又一代能工巧匠前赴后继,在这七百多个石窟里,为这些艺术隗宝贡献了一生的心血,这些敦煌艺术家才华横溢,但鲜有载入史册,多为生卒不详。
壁画和文人画作不同,很少有署名,这就让这些历代画匠鲜为人知。早期大多数画匠奉朝廷之命,从洛阳千里迢迢来到这块与世隔绝的高丘,长居石窟中作画,过着吃不饱穿不暖,还被疾病困扰的生活。但这境遇遏制不了他们对艺术的完美追求,画师们用颜料的稀稠控制颜色深浅,制造凹凸感,用流畅的线条表现佛像的情感,用透视法表现平面的视觉震撼,这些艺术表现手法现今被广泛应用,而这些艺术成就足足比西方文艺复兴早了几百年。
在当时,所有的艺术工具都用天然材料制作而成,这样做出的画作经久不退,色彩表现艳而不俗,他们对用笔用色的苛刻,使得巨幅壁画需要几年时间才能绘成。对于彩塑,工匠们自行琢磨原料配方和制作工艺,比如掺入细沙的方法来避免泥塑裂开、萃取矿质做颜料等等。
如今敦煌莫高窟是佛教文化的宝库,也是中国艺术的殿堂,这座殿堂起源于一名虔诚的僧人。在某一天他路过此地,见莫高窟金光闪闪如佛光照耀,至此开凿了第一个洞窟坐禅修炼,从此展开了敦煌一千七百年的长卷。
“大漠里的美术馆”似乎从来不缺虔诚的信徒为之添砖加瓦。五代晚期一位叫赵僧子的彩塑匠工,由于家境贫寒,他将儿子典卖给别人抚养,自己远赴他乡,来到洞窟创作,尽管用心刻画佛陀彩塑,但在当时越来越世俗化的趋势下,他的艰辛付出并没有得到认可。回乡之后,他用工钱赎回儿子,执意要继续把塑像技艺传承下去。
“观象如同见佛”,不知当一切归于宁静的时候,洞窟是否真的能散发出苦修超度的信仰,把安详空灵的气质感染给画匠们,让人在饱受苦难中找到平和的精神境界,把生活的美好愿望和心灵祈祷融入艺术创作。如果说一个物体是有情感的,那么他的情感就取决于实现自己价值的渴望,人又何尝不是呢?虔诚的工匠用一身心血,无声无息倾注在画作的铸造中,一定也融入了对艺术的敬仰和情感。想到这里,突然少了一些课本式的顶礼膜拜,多了一些对沙漠信徒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