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一早,业中收到朋友发来的一张彩信照片,内容是南京市江宁区政府总值班室的值班记录,称“江宁区45岁许某被江苏省疾控中心诊断为H7N9禽流感病毒,待上报国家卫生计生委确诊”。
这张值班记录的截图不仅公布了他母亲许珍的个人信息,还包括家庭住址,本来打算卖房交医药费的业中旭更加沮丧,“现在谁还会买我家的房啊?”
许珍是江苏第一例被确诊的H7N9禽流感患者,业中的父亲业刚展示了住院账单,从3月19日发病至今,最高的日治疗费用达1.5万元,少的也有七八千元,半个多月来,业家已花费近10万元,包括向亲友借的6.5万元。4月4日,业刚又交了11000元,“唉,这回是真没钱了!”
“今天情况如何?” 业刚他抓住主治医生。
“不是太理想,肾功能有恶化的趋势,肝功能也不太好。”
“那我家真的是没钱了怎么办?”他终于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医生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有钱就交,没钱的话医院也不会催你的,现在还是以治疗为主,肯定不会因为费用影响治疗。”
走出ICU,业刚在医院大门口掏出了一根烟,对他来说,南京城非常陌生。
24年前,业刚经人介绍与许珍结婚,两人都是农民家庭,同在江宁丝织厂工作。
2002年,业刚下岗,开始在农贸市场做宰杀生禽的生意,没多久,许珍也辞职,两口子共同支撑一个摊位。
生禽宰杀工作,纯靠一只一只地宰杀,赚一点辛苦钱,所收取的加工费也不高,若是在本市场买的生禽,宰杀价是一元一只,顾客自带则每只收费两元,对待饭店一类大客户,每只仅收五毛钱。
为了把生意做大,业刚将这个摊位交给许珍,自己又去6公里外的另一个农贸市场租下一个摊位。尽管如此,两人每月一共只能赚两千多元。
3月19日,许珍开始感到头晕,并不断咳嗽,吃完饭就会吐。两天后,她觉得有些撑不住,就到农贸市场附近的江宁医院去看病。X线检查结果显示:两肺纹理增多,右中下肺野见片状高密度影。
医生告诉许珍她得了肺炎,但医院没有床位,让她先输液吃药治疗。可是,一连输了几天液后,仍不见好转。
业中有些着急 ,便连忙劝说母亲去住院。3月23日晚,许珍终于同意住进江宁区中医院,没想到,住院仅两个小时后,便出现呼吸困难,体温直线上升至摄氏40度,病房的床还没躺热,就转进了ICU。医生的诊断依然是肺炎。
最痛苦的是呼吸困难。3月24日晚10点,许珍呼吸出现衰竭,脸和手都变成了红紫色。3天后,在中医院协调下,南京鼓楼医院专家前来会诊,专家建议转到南京鼓楼医院。
医院告诉业家,至少需要10万元,但业刚手上只有5万,业家因此萌生了卖房的想法。
一天之后,医生告诉业刚,对许珍抽了血,但样本要送到北京检测。“还要送到北京?”业刚突然感到不妙。
4月2日晚,江苏省卫生厅正式对外发布了省内有4例人患H7N9禽流感病例的消息。
4月4日晚上,业刚与儿子还在为住院费发愁。业刚从电视里得知,专家从鸽子身上检测出了H7N9病毒,他突然眼睛一亮,“你妈前段时间杀过鸽子。”
第二天,一进ICU,业刚就提醒医生:“电视上说,专家公布了新的治疗方案。”
医生安慰他,“对于治疗方案您不必担心,会针对不同的病人进行不同的调整。”
业刚不知该如何接话,默默地退回到玻璃房旁。
探视时间快结束了,业刚隔着玻璃说:“你要配合医生治疗,等病好了,老公带你回家。”
《中国新闻周刊》第607期文/刘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