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9月20日 星期五
不迷惑于事物的表象
□ 尹传红

    前几天收到林之光先生寄赠的新著,《气象学家眼中的中国:林之光科学文选》,第一反应就是打开目录,想要找寻一篇关于沙尘暴的文章。果然,在“哲理编”目下看到这样一个标题:《沙尘暴告诉我们的不仅仅是灾害》。翻到第151页,一口气把这篇文章读完,思绪又飞到了13年前的那个春天。

    2006年4月的一天,林之光先生给我打来电话说,在沙尘肆虐的这些日子里,看到某些媒体报道有失偏颇,很容易对读者产生误导,便很想写篇文章,试图从气象科学的视角来审视沙尘暴,以澄清人们对沙尘暴的一些认识误区。他同时好意提醒我,编发相关稿件可得特别注意,不要动辄就拿“环保不力”说事。

    我与林先生相识多年。在我眼中,他是一位出类拔萃的气象学家,也是一位具有较高人文素养和创作水平的科普作家。此前我们曾多次探讨过沙尘暴话题。那些年里北京人对沙尘暴感触尤深,在不少场合常能听到一些慷慨激昂的陈词,似乎沙尘暴肆虐当属人类行为所导致的严重后果,是我们的生态环境越来越恶化的标志。类似这样的说法自然很容易引起共鸣,得到附和、支持。然而,我知道,林先生另有一番看法。

    那天在电话里,林先生明确表达了这样的观点:今春多了几场沙尘天气,这不过是沙尘天气在按它自己的规律变化,这个规律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如今老天爷之所以还能“我行我素”,主要是我们历史上“制造”的沙源太多、决定风沙天气的主要因素目前仍是(不能治理的)风,而不是(可能治理的)沙的缘故。想想上世纪50和60年代,我国土地荒漠化还远没有现今严重的时候,妇女上街却常常要纱巾包头御风沙。所以,近些年内即使出现比今春更强的沙尘暴,也属正常现象。

    林先生所言,依我当时的理解,决定沙尘天气变化规律的,主要是自然因素而不是人类活动。所以,有些年份沙尘暴少发或强度变小,就不能想当然地认为是治理已经取得了成效;沙尘暴多发或强度变大(如2006年春的北京),也不能简单地认为沙尘暴不再按自己的规律变化,而笼统地归咎于人类活动的影响或治理不当。当然,对自然环境我们要有一个科学的、客观的认识,也不应过分强调自然条件的变化,淡化或忽视人为因素对沙地草地生态系统的破坏作用。

    按照唯物辩证法一分为二的观点,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有两重性,总有有利和不利两个方面,而且在一定条件下还能互相转化,没有绝对好或绝对坏的东西。读林先生作品,深感他在科学研究和科普创作中善用逆向思维,见识便很不一般。

    例如他谈到,在地球上,对人类只有有利没有不利的理想自然环境是没有的。何况,换一个时空不利条件往往就会成为有利条件,正如南方台风可以解伏旱一样,沙尘天气和地面扬尘至少可以使北方几乎没有酸雨灾害。不止于此,沙尘的“阳伞效应”有利于抑制全球变暖;沙尘天气制造了厚厚的黄土高原;沙尘是良好的凝结核,有利于成云致雨;沙尘能给远海补铁,有助海洋生物生长;而地球上的沙尘暴是消灭不了的。实际上,如果我们消灭了地球上的沙漠,也就是消灭了地球上的干旱生态及其动植物,而干旱生态又是地球生态链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林先生早年还写过一本贯穿着哲学思维的书——《环球凉热》,它与《谁主沉浮》、《正负解析》、《以微知著》一道,被列入“矛盾着的世界”丛书——这很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套以矛盾变化规律为主线来写自然科学的丛书。它让我们明了:世界是在矛盾中运动、发展和演变的。认识事物的矛盾运动,就可以在本质上理解事物而不至迷惑于事物的表象;就可以从规律上把握事物而不至迷失于事物的变幻;就可以从宏观上总揽事物而不至迷乱于事物的纷繁。我想,如果我们的科普作品让人读后都能产生这样的效果,那会给读者带来多大的阅读附加值啊?

京ICP备06005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