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8日 星期五
医学界领军人物各抒己见 ——
中医到底是不是科学?

    本报记者 罗朝淑

    从几度“中医废存”之争到“脉诊验孕”挑战的发起,近年来,中医药的生存和发展一直面临着一种尴尬的境地。

    院士之问:“中医是科学吗?”

    在今年5月举行的第十六届中国科协年会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科协主席韩启德院士在与当地大学生对话时,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中医是科学吗?对此,韩启德直言不讳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太同意中医是科学。”

    在韩启德看来,中医能看好病,这个事实无可非议;中医要大力推广,要继承发扬,这也毫无问题。“但是中医是科学吗?这值得探讨”。

    韩启德认为:“科学是一科一科的学问,现代的学问必须包含要素,必须是可质疑的,不断地靠向真理,不断地纠错,必须是能实证的、量化的,必须用逻辑学的方法等等,科学的要素,有很多中医是达不到的。如果硬要把我们的中医跟现代科学去靠,永远使人觉得你不如现代科学,跟现代科学没法儿去比。”

    上述言论一经媒体报道,再次引发了一场有关“中医是否科学”的大讨论。

    在一些人看来,西医站在“科学”的旗帜下,代表着先进的技术和理念,而传承了几千年的传统中医药,无法用现代科技手段来证实其疗效,因此算不得科学。

    那么,中医究竟是不是科学?在11月23日由农工党中央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共同主办的首届中医科学大会上,中西医学界的专家分别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中医药超越了现代科技的认知度

    在第二届国医大师、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孙光荣看来,中医药学作为中国独有的医学科学,既古老又现代。古老,是指其传承历程久远而延伸;现代,是指其理念与方法在诸多方面超越了当代理化生物等现代科技的认知度,是具有原创优势的科技资源。

    “中医药学具有天人合一的认知特征、整体相关的诊察特征、动态平衡的思维特征、辨识正邪的思辨特征以及燮理中和的施治特征,而这些都是用现代理化检查达不到的元素,是从化验单无法看到的结论,但却恰恰是中医辨证思维的重要元素,是中医因人因时因地制宜进行整体辨证施治的重要依据。”孙光荣认为,“中医学、西医学,都是人类防治疾病、维护健康的医学科学,目的一致,但又是不同的医学体系:西医学属于自然科学,中医学既属于自然科学,也属于社会科学;西医学追求生物—社会—心理医学模式,中医学则讲究整体医学模式;西医学是在还原论的指导下,基于解剖学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诊疗思维着重于寻求致病因子和精确病变定位,然后采用对抗式思维,定点清除致病因子,使机体恢复健康;中医学则是在整体观的指导下,基于天人合一、形神合一的中国古代哲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诊疗思维着重于寻求致病因素和正气、邪气的消长定位,然后采用包容式思维,非定点清除致病因子,而是通过扶正祛邪、补偏救弊使机体恢复健康。

    孙光荣认为,人类的生命科学至今还是一个尚未打开的迷宫,科学认知中医科学,对丰富世界医学事业、推进生命科学研究具有积极意义。

    现代科技对人类自身的认识远未尽善尽美

    作为一名医学工作者,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陈竺多年来一直是中医的坚定支持者。他说:“在多年医学研究的经历中,我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中医药是中华民族的瑰宝。它构成了我国医学体系的一个特色和优势,也是医疗卫生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以国人熟知的“两小儿辩日”的故事,来阐释了人们对中西医学两种不同的认知:两个小孩争论太阳距离的远近,一个认为日出时近,中午时远,因为用肉眼观察日出时大,中午时小,而近的东西看起来大,远的东西看起来小;另一个则认为相反,因为日出时凉快,说明太阳离得远,中午时炎热,说明太阳离得近。

    陈竺认为,这个比喻形象地阐述了东西方医学认知方法的不同:东方文化中占主流的认知方法一直是经验和直觉,讲究从整体上来认识和处理包括疾病和生命等复杂问题,而西方则是沿着“实证+推理”的思维来发展其认知方法,导致在这两种文化背景和认知方法下发展的医学也大不相同。“西医遇到病人会考虑是功能性还是器质性,通过检查可以精确到具体病变部位,进而深入微观搞清楚什么是致病源。中医则考虑病人处于什么证型,是饮食不当还是七情不调,是操劳过度还是季节变换,进而为病人进行整体调理。正是中、西医学在观察和思维方式上的不同,导致了人们对中医药学和西方医学的不同认识。

    陈竺认为,“尊重中医药学,前提是要科学地认识它。而搞清这两种认知方法的关系,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中医。”但他同时坦言,中医在比较长的时间里停留在经验和哲学思辨的层面,没能跟上现代科学体系相伴随的解剖学、生理学等的发展。同时,现代科技对人类自身的认识也远未尽善尽美,因此长期以来形成中医理论无法用现代语言来描述、中医与西方医学无法互通互融的局面。

    对此,陈竺建议,如果能将更多的中医典籍精华用公众能理解的现代学术语言来表达,那么它必将为现代医学提供更多的治疗思想和方法手段。

    “虽然目前中西医学之间仍有壁垒,但只要兼收并蓄,不故步自封,既立足于历史,又着眼于未来,就有机会建立起融中西医学思想于一体、兼取两者长处的现代医学体系。”陈竺如是说。

    事实上,陈竺的建议与韩启德的想法不谋而合。在昆明与大学生对话时,韩启德就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就我的了解,中医是好的,但不一定是科学的。科学并不等于正确,不科学不说明它不正确、不好。我们对科学要有正确的理解,不要把科学跟绝对正确联系起来。科学只是我们人类文明发展到公元1500年以后,在这几百年里面,一部分地球人所认定的一种体系。而中医是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所认定的体系,为什么一定要把两个体系去完全等同起来呢?我们应该有这个自信,也应该吸收互相之间的长处。”

    不过,尽管韩启德也认为“中西医结合是一个非常好的道路”,但他却有着另一层忧虑:“两个体系、两个哲学体系要把它合在一起谈何容易。”

京ICP备06005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