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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土于山西省临汾市曲沃县北赵村晋侯墓地的鸟尊。 山西省博物院供图 |
11月13日,在海南海口举办的“第十一届中国博物馆及相关产品与技术博览会”上,来自山西博物院的“晋侯鸟尊”,成了观众打卡的热门点位。
晋侯鸟尊是山西博物院的镇馆之宝,也是院徽上的核心图案。它头部微昂,喙部如钩,双目圆睁;背上还站着一只小雏鸟,一大一小,依偎对望。在它身后,尾巴处是一头大象的造型,象鼻向内卷着,和鸟的两只脚一起,稳稳撑住整个身子。它的身上,铸着目前考古出土所见,最早用以指代晋国的金文“晋”字——山西省的简称“晋”,就从这件器物开始。
鸟尊出土于西周第一代晋侯燮(xiè)父的墓葬。器盖和器身内壁各铸了相同的9个字:“晋侯作向太室宝尊彝(yí)”。“太室”是宗庙的主建筑,“尊彝”是祭祀用的礼器。这说明,鸟尊是燮父在宗庙祭祀时使用的盛酒器,用来盛装郁鬯(chànɡ)香酒,灌地降神。
这9个字里,最关键的是“晋侯”两个字。根据《史记》记载,周成王封其弟叔虞于唐。叔虞的儿子燮父在位时国号从“唐”改为“晋”,成为第一代“晋侯”。墓中出土的其他器物也佐证了这一点:同墓出土的叔虞方鼎铭文记载了叔虞受赏的事;甗(yǎn)上的铭文写墓主名叫“韦”,和“燮父”意义相对,符合古人取名字的习惯;后来发现的覐(jué)公簋(ɡuǐ)铭文更直接记载了“王命唐伯侯于晋”。把这些线索拼在一起,可以确定墓主就是燮父。从那以后,“晋”就成了这片土地的代称,一直用到今天。
鸟尊的造型也很有讲究。整只凤鸟回头张望,背上那只小雏鸟,其实是器盖的把手——提起来,就能打开盖子。器身布满羽纹、云纹、雷纹,线条细密工整。凤鸟代表周人崇尚的天命,小雏鸟依偎在大鸟背上,也暗含子孙依附宗周的寓意。
但很多人不知道,这件鸟尊刚出土时,几乎拼不完整。
2000年秋天,北京大学和山西省考古研究所的联合考古队,对山西省临汾市曲沃县北赵晋侯墓地114号墓,进行抢救性发掘。这座墓早年遭盗掘、用过炸药,破坏严重。鸟尊出土时,已碎成一百多片。考古人员把残片和周围的土一起套箱装好,运回实验室,花了一年半时间才初步修复成形。虽然身体、翅膀、鸟头都对上了,但是尾巴上的象鼻缺了一截——中间最关键的一段找不到了。
当时,专家们反复讨论:象鼻到底是向内卷,还是向外翻?没有实物,谁也说不准。修复师先用可逆材料做了一段“临时鼻子”,暂按内卷形态展示,但学界的争论仍未停止。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转机出现在2017年。北京大学文保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在清理114号墓盗洞底部带回的泥土时,从铜碎片里筛出一块8厘米到10厘米的细长残块,锈蚀很重、色泽发暗。比对弧度、纹饰和接口,它很可能就是鸟尊丢掉的象鼻。2018年4月,鸟尊被送到北京大学参加校庆特展,工作人员把残片当场合上去——完全吻合,而且残件本身就是“向内卷”的。
2019 年,山西博物院完成了鸟尊的第二次修复:超声清洗、除锈、干燥,把原生残件归位。鸟尊终于有了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象鼻,结束了近20年“缺尾巴”的历史。
有意思的是,当年第一次修复时,由于专家们坚持“可逆、少干预”,才没把仿件焊死。等真残片回来,只需拆下补配、粘回原件。这是文保理念的一次胜利:不是修得越满越好,而是把历史原物留给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