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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①: 李氏蜀龙复原图。叶剑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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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②: 李氏蜀龙尾锤和天府峨眉龙尾锤化石。尹传红 摄 |
一块骨头能沉默多久?以千万年计。一块石头能说出多少话?看怎么读它。
位于四川的自贡恐龙博物馆的展柜里,一条蜥脚类恐龙的尾骨化石横陈着,末端膨大处连着一枚椭球形的骨质硬物,就像一根长柄末端缀了颗石锤。它其实是李氏蜀龙的尾锤。
这把“锤子”的认定,经历了一番波折。20世纪80年代初,在大山铺恐龙化石群遗址,也就是如今自贡恐龙博物馆就地兴建的那片发掘现场,这类尾端膨大的骨骼被挖出来时,曾被视为恐龙的病理标本或无法归类的奇异骨骼附件。没人想到,它竟是世界首例蜥脚类恐龙的骨质尾锤。
此前多年,学界一直没摸着头脑。1984年,古生物学者张奕宏把散落的线索拼起来,才确认它的真实身份。李氏蜀龙是世界著名的大山铺恐龙化石群遗址的代表性类群,目前发现有40多个个体;而取“李氏”这个名号,为的是纪念修都江堰的李冰父子。顺着这条尾巴往前探究,学界对蜥脚类恐龙的防御功能和生活习性又有了新认识。
11月16日上午,陪我参观的古生物科普达人叶剑一语点破:自贡发现的蜀龙和峨眉龙都长有这种尾锤,都是末端几节尾椎骨愈合、膨大形成的。遇到食肉龙逼近,长长的尾巴抡圆一甩,骨锤呼啸,便是实打实的“流星锤”。需辨明的是,蜥脚类的骨质尾锤,与甲龙那由皮膜骨板下沉形成的膜质尾锤,生成机制完全不同,却殊途同归,都是演化逼出来的硬招。
尾锤绝非摆设。展厅里“侏罗纪霸主竟会受伤”的展牌让人驻足:一块和平永川龙左肩胛骨化石有明显弯曲肿大,CT扫描结合病理分析认为,是外力导致的应力性骨折、愈合形成骨痂。学者推测,这很可能是和平永川龙与同时期合川马门溪龙发生冲突时,被对方尾锤狠狠砸中。1996年发现于自贡汇东新区的一具合川马门溪龙化石,就“冒出”了愈合、膨大的接近尾稍的尾椎,推测末端存在更膨大的尾椎。研究人员对这种尾锤的结构、力道,以及能给永川龙造成多大的伤害,都做了深入的研究,确定了这种可能性。乖乖,连侏罗纪的顶级掠食者也会挂彩!恐龙世界的暴力,就刻在那块愈合的骨头化石上。
植食恐龙的“盾”与“剑”,远不止尾锤一种。叶剑结合中外古生物学者的研究结果讲解道:面对捕食压力,诸多种类的恐龙各练独门绝技——角龙靠颈盾与尖角护住脖颈,剑龙的尖锐尾刺,甲龙披厚甲带骨钉,活像移动碉堡;而大型蜥脚类那庞大身躯本身,就是威慑,长尾一抽更添威势。恐龙们各有妙用的攻防招数,拼出了中生代最精妙的生存博弈。
站在这片埋着无数恐龙遗骸的土地上,很难不往深里想。古生物学家估计,恐龙统治陆地长达1.6亿年,在生命演化中开启了史诗般壮丽的一幕。它们的身体结构高度适应环境,尾锤、甲板、颈盾皆是生存压力挤捏出的硬形态。它们并非笨拙的庞然大物,而是把活路算到极致的幸存者。然而,这些远古巨兽终究还是突然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许多未解谜团:关于它们各自的起源演化、繁殖延续、衰落消亡、化羽飞天……
一把尾锤,从被误认为无用的怪骨到改写蜥脚类恐龙的防卫认知,不过几十年。锤子的主人,却曾挥舞锤子在地球上游走过极其漫长的岁月。锤子早已化进了石头中,那一下甩出去的力道,也定格在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