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读懂长征精神，不妨先从“长征”二字的本源说起。

    “长”的甲骨文像是一位年长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损毁，无论男女都留着长发。理论上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头发应该越来越长，因此用长发的形象代表年老的人。于是这个字具备了双重寓意：年长（zhǎnɡ）、长（chánɡ）发。

    从长发出发，“长”开始表示两端之间距离大，与“短”相对。从空间距离大可以拓展到时间间隔大，比如长期、长寿。“长”还进一步引申为长处、优点、突出的技能，比如特长、一技之长。

    中国有一些以“长”命名的事物：长江是中国第一长河；长城是世界史上最长的人工军事防御工程。它们都以“长”著称。

    再来追溯一下“征”字的源头。要想理解“征”，必先理解“正”。一只脚、一座城，这便是甲骨文的“正”字。想象一下这幅画面：一个人，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目的地进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因此脚步不曾偏斜。“正”从造字之初，就有了前行、端正、不偏斜的意思。行不离轨为“正”，目不斜视为“直”。

    后来，代表城邑的方框在金文里变成了实心的，到了小篆里又成了一横。代表脚丫的“止”变化不大，整体字形就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正”。

    甲骨文的“征”字，是在“正”的基础上，增加了半个十字路口，也就是“彳”，“彳”表示行走在道路之上。“征”的本义是朝着某个地方进发，而且距离比较远。《诗经·小雅·鸿雁》：“之子于征，劬（qú）劳于野。”意思是那人离家，在野外辛勤劳苦。在古诗里，远飞的大雁是征鸿、征雁；远行的船只是征帆、征棹（zhào）；远行的马车是征车、征马。“征”和远行常常是绑定的。

    军队远行，多半是为了打仗，因此“征”和战争关联了起来。汉乐府《十五从军征》就描写了一位退伍老兵返乡：“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古诗中亦有许多“征”字表示战争的例子：出征戍边的战士被称为“征夫”，他们的妻子是“征妇”；他们所穿的衣服是“征袍”“征衣”；行军路上扬起的尘土叫“征尘”。

    “征”字原本就有路途遥远的意思，“长征”进一步强调路途遥远。戍边将士长途出征、久戍不归，是古诗中“长征”二字的苍凉底色。例如，唐代王昌龄《出塞二首·其一》：“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工农红军的战略大转移赋予了“长征”新的内涵。1935年2月，红军总政治部发布《告黔北工农劳苦群众书》，第一次把中央红军这次战略转移称为“长征”。1935年10月，毛泽东在陕西吴起县吴起镇讲话，首次明确提出“二万五千里长征”。“长征”之“长”，名副其实。

    同样在1935年10月，毛泽东提笔写下《七律·长征》：“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此后，“长征”的基调从传统文化中的悲壮、苍凉转向乐观、豪迈。

    时间进入新中国建设时期，我国的第一枚运载火箭尚在研制阶段，科研人员提议将运载火箭系列命名为“长征”。当时研制火箭的条件极其艰苦，就像红军长征，面临重重险阻。历时12年，终于在1970年4月24日，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把东方红一号人造卫星送上了太空。

    从甲骨文中的正道远行，到古诗词里的军旅戍边，再到二万五千里的革命史诗，再到奔赴星河的航天远征，“长征”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血脉。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长征，永远在路上！

    （作者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科学文艺专业委员会委员、文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