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自带淡淡清香，却偏偏被称作“臭梧桐”。这种名字让人颇感费解的植物，就是海州常山。

    你或许从未听说过它的名字，但只要见过一次，大概就很难忘记：紫红色的五角星中央，托着一颗深蓝色的“珍珠”，颜色浓郁，微微发亮。再配上“海州常山”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以为它是来自山海之外的珍稀奇花。

    海州常山是唇形科大青属的灌木或小乔木。名字里的“海州”，并非海外异域，而是沿用千余年的古地名。东魏武定七年（549年），如今江苏连云港一带始称“海州”，名字出自晋代郭璞《山海经图赞》中的“韩雁始鸠，在海之州”。历经朝代更迭，地名改了又恢复，现在连云港仍保留海州区和海州古城。

    而“常山”也不是山名，是一味古老中药。北宋苏颂《本草图经》中记载，海州出产一种“常山”：“叶似楸（qiū）叶，八月有花，红白色，子碧色。”后世认为，描述的正是海州常山。它产于海州，古时又被当作常山入药，便得此名。真正的中药常山其实另有其物，是绣球科常山属的常山。

    海州常山最令人惊奇的，是它极具迷惑性的外表。很多人会把枝头红蓝相映的景致，当成盛放的鲜花。殊不知，它真正的花早已凋谢。

    我们看到的五片紫红色“花瓣”，其实是不会脱落的宿存花萼。花谢以后，花萼持续膨大、增厚，颜色从绿白逐渐转为紫红。那一颗颗深蓝色的“珍珠”，是成熟的核果。果期到来，海州常山仿佛再度开花，主角却是紫红色的花萼和带着光泽的蓝果。强烈的红蓝对比，吸引动物取食，以此传播种子。

    这颗蓝色果实极为特别，大多植物果实以红、黄、紫黑为主。这份独特蓝色，来自稀有色素——臭梧桐碱。制造出如此好看的色素，名字却不雅致，根源来自它的俗名“臭梧桐”。

    “梧桐”取自它的花。海州常山的花期通常在6-8月。花开时，气质素雅，细碎小花聚成花序，白色花冠微微泛粉，修长雄蕊向外伸展，花形近似梧桐。花朵有淡淡清香，一点也不臭。所谓的“臭”藏在叶片里，揉碎叶子会散发出特殊气味，有人觉得难闻，也有人觉得像花生酱，感受因人而异。

    花香和叶臭并不矛盾，因为它们承担着不同的任务。花需要借助颜色和气味吸引传粉者，而叶片中的化学成分，则更多参与防御和自身代谢。

    海州常山几乎处处颠覆人的第一印象：它不是海外奇花，而是广泛分布在中国各地、日本、朝鲜半岛和东南亚的山坡灌丛。“常山”不是大山，惊艳的“繁花”也并非真花。可这些误解丝毫不减它的浪漫。拨开层层迷雾，从古老地名、罕见蓝果，到花香叶异的反差，我们方能读懂海州常山真正动人的模样。

    （作者系上海科普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