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文化之窗

    “回望戏台在灯火光中，却又如初来乍到时候一般，又缥缈得像一座仙山楼阁，满被红霞罩着了。”《社戏》中，鲁迅以诗意的笔触把江南水乡社戏写得如梦似幻。

    水乡社戏是浙江绍兴极具代表性的传统民俗活动，以戏曲表演为核心，融合音乐、歌舞、武术、杂技、民俗装扮等多元艺术形式，多在春秋祭社、岁时节庆、迎神赛会期间上演，自古盛行，史料颇丰。南宋诗人陆游《稽山行》诗云：“空巷看竞渡，倒社观戏场”，可见当时绍兴社戏盛况空前。

    元、明时代戏曲繁荣，民间社戏发展步入鼎盛。彼时社戏早已成为百姓最重要的公共文化生活，民众观戏热情高涨。登台演出的伶人多为专业梨园艺人，唱念做打技艺精湛、章法严谨。台下观众熟知戏文、品鉴严苛，常手持戏本对照聆听。明代张岱《陶庵梦忆》明确记载，艺人若演唱漏字、错词，观众便会“群起噪之”，艺人只得“开场重做”。可见彼时民众观戏不再止于消遣娱乐，已然形成专业、成熟的民间审美标准。

    清代至民国时期，绍兴水乡社戏发展得如火如荼。真正引人关注的，是鲁迅写下的《社戏》《无常》等，回忆他少年时代看社戏的情景，蜚声海内外。

    社戏类型包括年规戏、庙会戏、平安戏、偿愿戏等，其中以庙会戏为主。演出以传统绍剧为主，也有绍兴莲花落、越剧等。开场必用大锣大鼓闹头场，然后依次是彩头戏、突头戏、大戏及收场。彩头戏主要是恭喜发财、晋官等吉利戏；突头戏是为正戏做铺垫的戏剧，一般在白天演出；大戏即正戏，傍晚开演，一般为历史戏或家庭戏。

    旧时绍兴往往一村一戏台，至今仍保留一大批戏台，成为绍兴历史上戏曲繁荣的见证。社戏戏台分为庙台、祠堂台、河台（水台）、街台、草台等，其中以河台最为浪漫别致，被称作“水乡戏台”。这种伸出式戏台极具水乡特色，后台在岸上，前台在水中，为观众创造一种水上、岸上同时观看演出的条件。

    过去，一村演社戏，四亲八眷都赶来看戏，附近村落也多家关门落锁，赶往戏台观赏。到了傍晚，人们摇着乌篷船在河面观戏，是越地独有的生活景致。清代童谦孟《竹枝词》云：“岳神赛罢赛都神，演出河台戏曲新。两岸灯笼千百管，水中照见往来人。”生动再现了当时河台社戏的热闹与魅力。

    千百年来，水乡社戏逐渐发展成江南民间最隆重、最活跃的节庆活动之一。传统剧目有《龙虎斗》《游园吊打》《双龙会》等，给百姓增添了不少乐趣。水乡社戏，是越人流传至今的宝贵历史文化遗产，涵盖历史、地理、文学等多方面的文化基因，具有鲜明的绍兴地方特色。2008年，绍兴水乡社戏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鲁迅以如椽之笔，将水乡社戏镌刻进中国文学记忆。今天，当我们重读这些文字，犹闻隔水锣鼓，恍见乌篷摇曳；桨声灯影之间，千年古戏，余音袅袅。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