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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晋康 作者供图 |
1993年,《亚当回归》横空出世。45岁的工程师王晋康,以一篇关于“新人类”的小说获得银河奖一等奖,也由此进入中国科幻的历史。
三十三年过去了,中国科幻早已从寂寞的边缘走向世界舞台,而王晋康始终站在这条漫长道路上。从《生命之歌》《水星播种》《豹》《蚁生》,到“活着”三部曲——《逃出母宇宙》《天父地母》《宇宙晶卵》,再到近年的《行歌三叠》,其创作织就了一条完整的思想长链——从人的改造出发,抵达生命的边界;从技术的可能性出发,追问文明的方向;从仰望星空出发,最终回到对人的凝视。
王晋康为中国科幻确立了一种独特的思想姿态:以科学之眼看世界,以文学之心看人。他提出“核心科幻”,强调科学体系、科学精神、科学理性与科幻手法的内在统一。在他那里,科学是推动叙事、生成想象并构成审美经验的深层力量。正如他所说,科学是科幻的“元文化”。他的小说常常从某一科学问题出发,通向“人是什么”的追问。
也正因此,“生命”成为理解王晋康创作最重要的关键词。从《亚当回归》的新智人、《豹》中的基因变异,到《水星播种》对生命起源与文明演化的追问,再到“活着”三部曲对于人类、宇宙乃至广义生命的想象,他始终在不断移动“生命”的边界。谁有资格被称为人?生命究竟以个体还是群体存在?当技术可以重新设计生命,人类是否也必须重新理解自身?当文明面临宇宙尺度的生存危机,我们究竟凭什么继续“活着”?
王晋康从不把科学与人文看作彼此对峙之两端。科学拓展人的认知边界,技术拓展生命的可能,而每一次可能的打开,也都将人推向新的伦理追问。他关注的是,科技能够把人带向何方,以及人在抵达那里之后,将如何选择、如何自处。科学回答“何以可能”,文学追问“何以为人”,二者之间的张力,构成了王晋康科幻的思想底色。
王晋康的科幻作品具有鲜明的中国气质。他将中国人的生命经验、伦理传统和精神结构自然融入未来世界。无论是《蚁生》中以群体生命映照人的历史处境,《生死平衡》《十字》中对生命共同体的思考,抑或“活着”三部曲中面对宇宙灾变时对生存、牺牲与共生的理解,王晋康始终是站在中国看世界,站在历史看未来。
王晋康在中国科幻史上的位置,很难仅用“重要作家”四个字概括。他是中国科幻从低谷走向复兴的重要见证者和推动者,也是科幻文学不断突破类型边界、进入更广阔文学视野的关键作家。2019年,《宇宙晶卵》刊于《人民文学》,成为该刊创刊以来刊发的首部科幻长篇;2022年,《宇宙晶卵》获吴承恩长篇小说奖……诸如此类事件的意义,不只属于王晋康个人,亦折射出中国科幻自身文学地位的变化。
而今,王晋康仍在写作。2025年,《行歌三叠》出版,其中所写的“行无路之路”,恰可以看作他三十余年科幻生涯的精神写照。科幻让他一次次走向人类尚未抵达之处,文学又一次次把他带回人的内心。三十余年行来,他写的是未来,真正照见的,却始终是我们自己。
(作者系中国科普研究所副研究员、文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