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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版头条文章所谈到的机械外骨骼,让科幻电影中“普通人穿上盔甲即获超能力”的浪漫想象照进了现实。当我们为这项技术的突破而欢欣鼓舞时,或许更应该追问一个更具前瞻性的问题:今天的我们,该以怎样的思维方式,去理解、预见并塑造那个机械外骨骼将无处不在的未来?
这便引出了一个在科幻研究与未来学领域极具价值的概念——“可能性思维”。手机发明者马丁·库珀回忆,他最初的灵感并非源于市场调研,而是来自科幻电影《星际迷航》中那些手持通讯器随意通话的场景。早在20世纪60年代,他即想象有朝一日人们一出生就分配到一个电话号码,可以把通讯器材放进口袋,四处走动。
可能性思维不满足于回答“现在是什么”,而是执着地探索“如果……会怎样”的无限路径。无论是19世纪科幻大师凡尔纳笔下的“登月炮弹”与“海底潜航”,还是今天外骨骼技术的逐步普及,人类每一次重大的科技飞跃,几乎都经历了从“可能性艺术”到“工程学现实”的转化。
然而,即便是最具前瞻性的头脑,也可能在推演未来时陷入思维盲区。美国科幻大师艾萨克·阿西莫夫曾提出过发人深省的“电梯效应”。他设想,如果让一位1850年的科幻作家看到现代摩天大楼的照片,他会如何描绘其中的人类生活?这位作家很可能会根据爬楼梯的切身体验,推想出每几层楼设一个休息区、低楼层租金更贵等场景,却唯独忽略了“电梯”这一将彻底改变高楼生态的关键技术。
阿西莫夫感慨,在1969年登月之前,无数科幻小说详细描绘了火箭与月球,却几乎没有一部作品能同时预测到电视实况转播,会让数亿人同步见证这一历史瞬间。这并非作家的疏忽,而是基于当下认知框架的推演天然带有时代的局限。
那么,如何更有效地运用科幻思维展望未来?美国发明家雷·库兹韦尔提供了一种方法论。早在20世纪80年代,他便开始系统地追踪信息技术的发展曲线,归纳为“加速回归理论”,用以预测从2000年到更远年代的技术里程碑。这种“运用未来的能力去设计今天的发明”的思路,本质上就是一种高阶的科幻推演。
1984年出版的经典科幻小说《神经浪游者》同样堪称典范。加拿大科幻作家威廉·吉布森在个人电脑尚未普及的年代,便凭借对计算机网络本质的洞察,推演出一个可被“进入”的三维信息空间——“赛博空间”,并想象了人类通过脑机接口在其中“浪游”的场景。这一构想,直接启发了后来虚拟现实、元宇宙乃至脑机接口技术的研发路径。
在上海浦东新区科幻协会近年来的实践中,也能看到这种思维方法的应用。该协会通过组织“科幻创客沙龙”、举办“幻未来”AIGC大赛,试图搭建一座从“科幻想象”到“科技创新”的桥梁,鼓励创客们用科幻的视野审视AI、自动驾驶乃至大分子药物研发的未来。
当我们谈论机械外骨骼时,我们谈论的不仅是精巧的驱动器与传感器,更是人类对增强自身能力的永恒渴望。科幻思维的价值,恰恰在于帮助我们跳出“电梯效应”的陷阱,在更宏大的时空尺度上,去构想那种连今天的发明家都尚未意识到的“未来电梯”。或许,下一个改变世界的“电梯”,此刻正孕育于某次头脑风暴之中。而这,正是我们需要科幻的根本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