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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80年代,钟少华(右)与水利工程专家郑肇经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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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80年代,钟少华(右)与美国友人何海诗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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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少华的科技史研究论文手稿 钟少华供图 |
20世纪80年代,他怀揣“抢救活史料”的强烈责任感,采访百余位年近古稀的著名科学家与工程师。不久前,他将珍藏多年的469盒录音带、426张照片等口述史料捐赠给了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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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北五环外一座老单元楼里,记者见到了88岁的钟少华——这位头发灰白、目光炯炯的老先生,正是中国早期开展中国科技口述历史、近代文化及辞书研究的专家。
1949年5月,钟少华随家人从香港迁居北京。20世纪80年代,他怀揣“抢救活史料”的强烈责任感,采访了百余位年近古稀的著名科学家与工程师……他钟情中国科学口述史的经历堪称传奇。
无意撞开口述史大门
“我做过炼钢工人、图书馆管理员、高中物理教师、编辑。”作为中国民俗泰斗钟敬文先生的长子,钟少华从小养成了良好的学习探究习惯。
由于家庭原因,他丧失了最好的求知年华。钟少华告诉记者,他的前半生经历“恍然如梦”,直到四十多岁进入北京社会科学研究所,仿佛人生才真正开始。
改革开放后,重回研究道路上的钟少华很茫然:“虽然文、理、工都干过,但没有在高校受过专业训练,心里是很没底的。”
但他的探究习惯刻在了骨子里。借助社科所“不坐班”的便利,他开始登门拜访学术界前辈,寻找研究出路。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国土木工程学家、桥梁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茅以升的两句话,为他打开了“天窗”——“一句是‘你就研究我们这一代人吧’,接着一句是‘你横向综合地做吧’。”
茅以升那一代人意味着什么?“横向综合”是什么意思?钟少华反复咀嚼得出结论:那是在中华民族陷入空前巨大困境的时刻,以民族复兴为己任,以海外所学科学技术为“武器”,殚精竭力最终奠定了中国现代科学技术基础的“一代人”;“横向综合”便是研究要尽可能广,尽可能讲清学科间的联系。
前路已然清晰,剩下便是“赶路”。钟少华将微薄的工资全部投入口述史采集工作。“我的原则就是录音机、照相机一定要买好的、耐用的,剩下的钱就去买他们的书读,为采访做准备。”
从茅以升开始,钟少华陆续对孙越崎、钱三强、苏步青等百余位科学家和工程师进行了口述访谈。翻阅他珍藏的相册,那些泛黄却清晰的人物特写照仔细排列,中国最早一批科学工作者的音容笑貌与铮铮风骨,犹在昨日。
为妥善留存这些珍贵史料,2024年,年迈的钟少华与中国科技大学合作,将录音带全部完成数字化转录。“有了这些声音,后代能知道我们的老前辈除了打仗,还做了这么多事,那是真正的不求回报。”
被他钟情口述史而感动
如果用一个字概括钟少华做学问的特点,那便是“广”:
一是研究领域广。钟少华家没有精美的装潢,地上堆的、柜子里溢出来的,只有数不尽的书籍和手稿。科学史、语言学、心理学……每个学科的专著都有一个柜子分门别类放置,足以见其研究涉猎之广。如今他正在备写自己的第二十一部专著,是他开拓的中文概念史研究。
二是学术交往广。从大陆到台湾,从日本到美国,钟少华的“学术好友”遍布世界各地。1985年,他在北大第一次遇到美国中国科学史学家——席文教授的博士生何海诗(J.Hass),交流后才得知自己当时正在做的叫做“口述史工作”。“他说他最欣赏的是把史学作品写得跟文学作品一样,我一直在琢磨这句话的意义。”钟少华在自传中这样写到。
次年两人结伴走遍近半个中国,访谈了数十位生物学老专家。何海诗回国前,又帮钟少华申请到“中国改革开放基金”9800元用于做口述史访谈。这位美国朋友为他的口述史研究开了个好头。
钟少华研究道路的提升,是受日本现代中国研究学者竹内实先生之邀,赴日留学。“我住在当时最简陋的光华寮,却在竹内先生的引导下学着在论文之外写散文,学习日本学者‘求知于世界’的研究理念。”谈起在日留学的那段日子结识的朋友,钟少华的眼神柔和起来。
在众多美好的学术交往中,有一位令钟少华难以忘怀——台湾儿科医生、中国科技史研究者陈胜昆。他俩从未谋面,却相交甚笃。
“他说想写一本中国近代科技史的书,我便为他准备了一千多本原版书作史料参考,原准备我俩见面时交予他,如今却再也无法实现了。”1989年,陈胜昆不幸去世。而那些为他而准备的书,钟少华也于不久前,连同自己珍藏多年的469盒录音带、426张照片等口述史料一并捐赠给了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言至此,钟少华的目光移向窗外,久久未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