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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告别:如何疗愈你的哀伤》,唐苏勤等著,中国纺织出版社出版。 |
又逢清明。人们祭奠先祖、追念至亲,也再一次直面生命中最沉重却又无法回避的话题——死亡与告别。近日读到深圳大学心理学院唐苏勤团队创作的一本书——《好好告别:如何疗愈你的哀伤》(以下简称《好好告别》),让我对这一问题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和思考。
失去挚爱,我们会陷入一种名为哀伤的困境:焦虑、麻木、孤独、不知所措……在心理学上,哀伤曾是一个被忽视的课题,如今越来越引起关注。《好好告别》告诉我们,这意味着重新定义与逝者的关系,发现和寻找生活的意义。这本书基于哀伤领域的科学研究和临床实践,帮助身处哀伤之中的人了解哀伤的发展进程,认识不同丧失情境下的哀伤,进而允许和接纳自己的悲伤,最终重建生活的意义。
寻找意义并非易事。奥地利心理学家维克多·弗兰克尔在经历了纳粹集中营的苦难后,提出了意义疗法。他认为生命的意义需要自己去寻找与发掘,并给出了三类意义源:创造(做有意义的事)、体验(关爱他人、感受美好)、态度(拥有克服困难的勇气)。后来,美国精神病学家威廉·布赖特巴特补充了第四类——遗赠,即从历史传承的角度理解生命的意义。在哀伤中寻找意义,并非要忘记逝者,而是将丧失整合进自己的人生叙事,让逝者以另一种方式活在我们的记忆与传承里。
然而,在寻找意义的过程中,强烈的情绪常常不期而至。疫情期间经历了丧父之痛的英国神经科学家迪安·博内特坦陈,自己曾积累了许多极度情绪化的回忆。后来他明白了,那些失控的情绪是内心的自然反应,相当于身体受伤感染后的炎症和疼痛,是人体的应对机制。悲剧发生后强烈的负面情绪,也是大脑处理自身经历的方式。换句话说,哀伤本身,就是疗愈的一部分,也有它的自然属性。
《好好告别》还特别讨论了丧葬仪式对生者的深远意义。葬礼不仅是告别逝者的仪式,更为生者提供了一个确认死亡事实、宣泄哀伤、维持心理联结的时空。我们多久没见到过仪式庄重的葬礼了?这让我想起英国文化历史学家罗曼·柯兹纳里奇的感慨:社区性仪式与传统的衰退,剥夺了我们思考死亡所需的时间和社会场所,破坏了人们表达悲痛的能力。将死亡从日常生活中驱逐,不仅加剧了我们对死亡的恐惧,也让悲痛变成一种社会尴尬。善用葬礼——按照逝者意愿筹办、家庭共同决策、在仪式中分享记忆——既能让逝者的一生更圆满,也能帮助生者迈出疗愈的第一步。
如果说不被重视的丧葬仪式加剧了人们面对死亡的恐惧,那么科学上的一项意外发现则为我们提供了另一重视角。2022年,加拿大一个科学团队记录到一位87岁癫痫患者死亡前后30秒的脑电波,其模式与集中精力、做梦或回忆时高度一致。研究团队推测,这或许表明濒死状态下患者曾通过“记忆回放”看到过去的生活,即人在临终时刻可能会最后“回忆一下人生”。虽然这仅是个案,尚需更多证据,但它引发了人们对生命终点的思考。这同时提醒我们,生命教育和死亡教育在当下社会中仍显不足。
清明祭奠,既是追思,也是自省。生命的有限让我们更懂得感恩当下,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将人生投入到有意义的事物中去。台湾自然文学作家苦苓写道:一只小虫、一株小草,都会为求生而勇敢奋斗。相形之下,轻松拥有生命的人类,又有什么理由不珍视每一个生命?学会告别,疗愈哀伤,最终是为了更好地活着。这或许就是死亡教给我们的,关于生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