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翼 德

    这几个月，元宇宙（Metaverse）火了，尤其扎克伯格把Facebook改名Meta以后。但笔者担心，都去了元宇宙，人类会“无缘”吗？

    “无缘社会”是前些年日本发明的概念。“缘”即人的情感连接。无缘社会里，人们不再把同胞、同乡、同事、同学等传统人际关系看得重要，互不深交，互不麻烦，生死各安天命。

    许多日本年轻人甚至没有真实的朋友，每天和网友混在一起，没见过真身，网友可以突然消失。他们上班自带盒饭，中午独自吃完，不和同事打交道。日本有人批评：宅族缺乏社交技巧，一味逃避交往的压力，画地为牢，单身告终。

    “无缘”不是日本专利。前一阵子，有个中年朋友聊道：“现在的年轻人，好像特别善于把自己从群体里摘出来，不会为父母们重视的人际关系而情感波动。”

    众所周知，社交软件的发达，为逃避社交的人提供了绝妙的工具。就好像打字软件是给不喜欢写字的人用的，社交软件首先是便利了社恐族。

    一项对几千名90后的问卷调查显示，九成的人有不同程度的社交焦虑；大部分人希望尽量在网络上交流，不要面对面；能打字就别发语音，避免“接触暴露”。

    有报道说北京一对爹妈有个“田螺儿子”。半年多待在房间上网，门反锁上，不和爹妈说话。爹妈出了门，儿子才出来煮东西吃。爹妈睡了他才出来洗澡。可谓“网络生存”和“无缘”的极致了。

    痴人说梦也罢，杞人忧天也罢，要真有一天，元宇宙驾到，声光触味俱全，自由自在，无比精彩，以至于除了吃饭和蹲马桶，日常生活全可以转移到元宇宙。会不会有更多“田螺儿子”？

    当我常驻元宇宙，在社交软件搭起的温室里呼朋引伴，一呼百应，春风得意，我还能经得住人间的寒风吗？

    有人可能很乐观，说：尬聊不是真社交，网聊才是真社交，能和兴趣相投的人一起嘻哈，干嘛在现实里有一搭没一搭？元宇宙将让人们实现彻底的社交自由！

    虽然笔者也不擅长社交，但窃以为：社交的真义不是拥抱相似的人，而是适应陌生的人。人有义务克服与他人天然不一致的障碍，在磕磕绊绊中主动调整，探索与异己者和平相处之道。

    再志同道合的人，当距离足够近，也会发现彼此的陌生；要愉快相处，总归要克制自己，照顾他人，这是耗费精力的。与人交往，无法只甜不苦，或百分之九十九的甜加百分之一的苦。

    就好像不增加负重，肌肉就不会增长。有血有肉的人情羁绊难免沉重，但情感的大脑要发育良好，就得扛起这个包袱。

    有个故事说：天蚕蛾的茧像个瓶子，出口很狭窄，天蚕蛾身体肥胖，要爬出蚕茧得死命挣扎好久。有个好心人剪断茧丝，帮蛾子轻松出来。没想到蛾子因此倒了霉。原来经过挤压，体液才能流入翅膀。轻易破茧的小虫飞不起来，只能爬行。

    元宇宙或许也是一把好心人的剪刀。志在翱翔的人，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