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03月30日 星期四
红学家冯其庸:笨功夫才是真功夫

    2017年1月12日,红学大家冯其庸在病榻上接受媒体专访时,一句“我下的都是笨功夫”,概括了他一辈子的学术历程,也凸显了他对传统文化的一生挚爱。

    冯其庸以《红楼梦》研究名世,著有《石头记脂本研究》《曹雪芹家世新考》《论红楼梦的思想》 等红学专著20余种,主持《红楼梦》校订工作,主编《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汇校》《八家评批红楼梦》《红楼梦大辞典》等大型书系。

    对于红学,他的一大贡献是抄本。

    “我小时候就读过《红楼梦》,长大了也读,但真正开始研究《红楼梦》是在1974年,而且一上来研究的就是抄本。”冯其庸说。

    1975年,《红楼梦》校订组正式成立了,可《红楼梦》乾隆抄本繁多:有甲戌本、乙卯本,还有庚辰本。校订究竟该以哪个本子为底本?这个问题让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争论不休。冯其庸提出用庚辰本,却招致激烈反对。有人甚至对冯其庸说:你主张用庚辰本?拿文章出来说话。

    拿文章说话,用证据说话,正是冯其庸的风格。多年后,冯其庸在《风雨平生》中这样回忆:“研究庚辰本,我用最笨的方式。用各个本子跟庚辰本来对,一句一句对。”

    当10万字的《论庚辰本》出版后,不仅成了第一部系统研究《红楼梦》版本的专著,也引起了国际红学界的关注。第一次国际性的《红楼梦》研讨会在美国召开时,举办方特邀冯其庸赴美参加。

    一辈子,一部书。冯其庸用半个世纪的光阴研究《红楼梦》,最终花5年时间,写成了《瓜饭楼重校评批〈红楼梦〉》。这可以说是他全部红学研究的总汇,是他一生心血所聚。然而,红学大家的身份,并不能囊括冯其庸的全部。2012年初,汇聚了冯其庸一生学术精华的1700万字、35卷册的《瓜饭楼丛稿》付梓出版,皇皇巨著,是对冯其庸完整学术生涯的总结和提炼。

    出身贫寒的冯其庸边种地边自学,到处找书读。在读到《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时,冯其庸被这位圣僧以万死不辞的勇气赴西天取经的精神所震撼,不知不觉在他年少的心里种下了求学求真的种子。若干年后,这颗种子发芽、生长,最终促成了一次学术壮举。自1986年至2005年的20年间,冯其庸以古稀之年陆续完成十进新疆、三登帕米尔高原、两次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等壮举,终在海拔4700米的明铁盖山口,找到了玄奘取经回国的山口古道。原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赞冯其庸“做了我们没能做的工作”。

    对冯其庸来说,实地考察也是一种“笨功夫”。在他的“人生总结”《风雨平生》中,冯老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我一向认为除了应该读书架上的书外,还必须读保存在地面上、地底下的各种历史遗迹和文物这部‘书’……对于一切学术的结论,没有可靠的文献,没有可靠的实地调查挖掘,就很难做出确定的结论。” 不管到哪里,冯其庸都能跟做学问联系起来。

    不仅潜心于学问,冯其庸还寄情于诗书,结缘于翰墨。曾有人求教他学问与书法之间的联系,他说:“我搞学术是下苦功夫,究根穷源,找不到证据不罢休。学书法也要有钻研精神,比如对《兰亭序》,我是反复研究的。藏在日本的《丧乱帖》在上海展出,我特地到上海去观摩。看,就是学。不仅要临帖,还一定要多看。年轻时我曾将喜欢的法帖张贴在家中门内,进门出门反复看,时间久了,就刻在心里了。”

    “苦功是基础,功夫还没练好,就想创新,不符合规律。”冯老说。

    诚哉如斯,笨功夫才是学术的“真功夫”。

    《解放日报》  文/顾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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