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01月17日 星期五
儿时的年夜饭

  ◎福建石油分公司 何银基

  家乡的村庄里人多地少,地脊风大又缺水,所以从地里刨食的人们,干活要格外费力,吃穿却格外拮据。但对过年还是看得很重,再困难也要想方设法筹措一餐比较丰盛的年夜饭,让憋屈了一整年的口腹得到安抚,似乎一年到头所有的辛苦劳碌、所有的节衣缩食,都是为了过年。

  临近年三十,村庄的市场上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十里八乡的人都涌到这里购买年货。当时的年货,必不可少、也是最贵重的是猪肉,没有肉吃,算不上过年。平时难得一见的肉摊五六个一字摆开,人们在肉摊前挑肥拣瘦。海鲜也是少不了的,大多是小鱼小虾,那些五六斤以上的大鱼很少见,因为很少有人有买下一整条大鱼的购买力,最热销是带鱼和海蛎,梭子蟹正当肥,也是喜欢吃海鲜人的首选。市场上的鸡鸭、兔子等家禽、家畜也比平时多得多,卖的是为了筹措过年的钱,买的是为了更丰盛的年夜饭。当然还有蔬菜,大白菜是从外地运来的,别看大白菜挺普通,但家乡的土地侍候不起它,平时吃不上,过年了还是要尝一尝的。家乡不知道为什么会流行这样一个风俗,吃年夜饭前一定要吃菠菜,所以家家户户不能没有菠菜。还有水淋淋的大蒜和芹菜也是做年夜饭不可少的。

  年夜饭是否丰盛可口,不仅要看准备的年货,更要看主妇的手艺。母亲的手艺是周围邻居无不称道的,她做出来的菜自然是花样多、味道好。母亲从下午两三点就忙开了,灶膛里火光熊熊,火势烈烈,灶台上烟气蒸腾,香味四溢。我们两个小兄弟,一会儿帮着母亲烧火、拉风箱,一会儿站在灶台边,看着母亲熟练的操弄,过年的心情随着锅里的蒸气袅袅地升腾起来了。

  天黑下来了,家家户户噼噼啪啪地放起了鞭炮,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饭桌上比平时多点了一两盏煤油灯,灰暗的土屋显得比平时亮堂得多。橘黄色的火光在微微晃动中唱着无声的歌,照亮了桌上的饭菜,也照亮了我们心中的喜气。主食是一人一碗香喷喷的大米干饭。今天的人们也许会认为大米干饭有什么稀罕的,可在那个年代的我们家乡,一年到头吃的是番薯和番薯片,大米干饭是重大节日才能吃到的。摆在饭桌上的还有炒兴化粉,五花肉煮大白菜,炸鱼块,番薯粉滑瘦肉,番薯粉滑海蛎,梭子蟹、豆腐炖白菜,笋干炖肉以及年糕等。饭桌上的这些饭菜让我直流口水,但吃年夜饭前一定要先吃菠菜,在那瓜菜代的年代里,没有粮食吃了就以各种菜来充饥,吃菜的概念和今天是大相径庭的。那时我一听说吃菜就反感,也不知为什么,对菠菜更是特别讨厌,但为了吃后面的饭菜,也不得不象征性地吃一口。那时候家乡没有喝酒的风气,年夜饭也照样没有喝酒,大概是愁吃愁穿的乡人都讲究实惠,认为与其把钱花在填不饱肚子的酒上,不如多弄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大人都没有酒喝,小孩更尝不到酒味,不过,并不影响年夜饭的喜庆氛围和美好心情。

  年夜饭照例是要多做的,吃不完的要留到除夕后再吃,图的是“年年有余”,把年夜饭的丰盛延续到来年,也把吃年夜饭的心情延续到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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