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丽水石油分公司 张小红
新上映的电影《等风来》中有这样一幕场景:尼泊尔靠近森林的田野间放养的耕牛,在广阔的天空下披着霞光发出“哞哞”的叫声。四周无人,镜头拉近的时候,我看见它们天生好看的双眼皮,善眨动的睫毛,以及天真黑亮的眸子,还有他们低头咀嚼新嫩草叶时的认真的表情。
这个镜头好熟悉。
乡下家养的牲畜多以猪为猪,全村仅有的一头牛也仅仅是为了满足春季农耕的需要。这个稀罕的动物就住在我家小猪的隔壁,得益于它的大个头,它的栏舍比小猪圈足足大了一倍,只是它往里一站,我忽然发现它也没赚,就像是大个子的衣服用料比小个子的要多得多,但是一旦穿在身上,你只会关注衣服是否合身,而不会觉得大个子有占了便宜。
家里房顶上的烟囱,炊烟一团一团地挤出来,在空气中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我们的午餐,我在大堂里拿了一条小板凳坐在哥哥姐姐旁边,看他们疯狂地痴迷地打小霸王里的游戏,坦克、魂斗罗、超级玛丽……我不停地扯着他们的衣角,“哥哥,给我玩一会儿,就一分钟,好不好。”“我这么多条命还没打完呢,别吵。”他和我说话的时候,视线也没有离开游戏屏幕一秒。“姐姐,我……”“诶呀,我死了,都怪你。”姐姐转过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们不打算给我玩,而我又打不过他们两个,于是便起身,从眼里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实在挤不出来的时候,我就往脸上眼睛外圈扑水,然后吸着鼻子,一颤一颤地走到厨房,“妈妈,哥哥姐姐欺负我,不给我玩游戏。”妈妈将菜翻炒了一下转头看我,“那你先把这桶泔水拿去把猪喂了,回来我就让他们给你玩。”虽然我极不乐意,但还是努努嘴,艰难地提着木桶往猪圈走去。
经过牛栏的时候,忽然“哞”的一声响吓得我把木桶重重地掉在地上,好在没倒出来,这个黑黑的庞然大物悠悠地将头靠近栏门,那眼睛又黑又大,长长的睫毛眨巴着。我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出来,它待在栏舍里出不来。于是我战战兢兢地往前凑了凑,学着它的叫声吼了一声,它若无其事地站着,似乎完全没把眼前这个小孩放在眼里,索性将视线转移到另一个方向。我只得无趣地提起木桶到隔壁矮小的猪圈。小猪和它那松弛的肚皮原本无聊地躺在稻草上,听到我的脚步声,便立马精神焕发地冲到食槽前,眼巴巴地看着我,“没骨气。”我气鼓鼓地说。
喂完小猪,我又看了一眼那黑色大眼,它也看着我,没再叫,我幸灾乐祸地提着木桶慢慢往前走,“我走了,饿死你,饿死你。”走出几步,我再回头看它,它依旧呆呆地站在栏前。冷不丁,“哞……”
我又折腾地折了回来,捡起栏舍前的草,因为人矮,我跳了几下才把草扔进去,急忙检查手有没有被它啃了一块,完好无缺,我开心地往家跑去。
“喂完猪了?可以吃饭了。”
“嗯。”
“桶呢?”
“……”
很多人,特别是小孩子,都对牛充满畏惧,总觉得这个动物太过生猛,生怕它突然低头,它那尖锐的双角便朝我们狂奔而来——这种场面在那电视机里常见。
但其实,它很可爱。我喜欢用长长的草戳戳它的鼻子,听它发出浑厚有力的叫声,瞪大眼睛和它比大小,比看谁瞪得久,一直不眨眼,它赢了我就扔些草给它吃。只是这样的快乐没持续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它干不动农活了,一头年轻的牛取代了它,它,终究变成了一顿美味。
没人知道它是我的好朋友。
全村的人都笑了。
而我,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