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04月25日 星期四
中朝边贸见闻

  “你可以跟朝鲜做贸易,但最好别去投资。”在中国东北最大的边境城市丹东,当地商人总是这样警告外来的同行。

  这在丹东的边贸商人圈子里早已成为共识。这个圈子里,除了中国投资者讨债无路甚至被扫地出门的诸多传言外,朝鲜国内政治、经济领域的变动、朝鲜半岛风云莫测的时局,始终是他们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联合国制裁不了

  3月22日中午,阳光照耀着丹东,而横贯中朝边境的鸭绿江上依然寒风凛冽。

  沿鸭绿江边整洁的人行道上,一位裹在厚棉衣里的小商贩像以往一样,正尾随游客兜售从对岸朝鲜走私来的香烟、邮票之类的小商品。发现游客对朝鲜时局感兴趣后,小商贩抱怨着说:“昨天是世界睡眠日,可那边倒好,拉了一天警报。”

  “那边”指的是对岸朝鲜最大的边境城市新义州。3月21日,许多丹东市民都听到对岸传出的凄厉空袭警报声。此前一天,朝鲜官方媒体表示“朝鲜人民军”已经做好了与韩国和美国作战的准备。

  即便朝鲜官方称朝鲜半岛正处于“一触即发的核战争状态”,但中朝间的边境贸易仍然一如既往,横跨鸭绿江两岸的中朝友谊大桥上,不时能见到几辆卸完货的卡车从江对岸缓缓驶来。据统计,经丹东口岸过境的货物量约占到中朝贸易额的80%。

  紧挨丹东口岸的一名纺织原料批发商说,现在每天有约两百辆货车来往,“跟以往差不多”。他认为联合国安理会最新的对朝制裁决议跟自己的生意没什么关系,“我们卖的是民用物资,联合国制裁不了”。

  黄金时代

  作为多年的商业伙伴,赵启明、李兴泰在过去20年的对朝贸易中,收获颇丰。

  1993年,这对朋友一同成为最早一批中朝边贸商人。“差不多有六七年时间,闭着眼睛都能挣大钱。”李兴泰这样形容早期中朝贸易的状况。比如,1993年,他曾经向朝鲜销售过数十万件国内积压的衬衫,“每件的采购价是一元人民币,销售价是两美金”。

  在对华贸易的早期,计划经济体制下的朝鲜极度缺乏对国际市场的了解。代表政府的朝鲜贸易商社按照国家下达的采购指标和价钱,直接向中国贸易商发订单。对朝贸易的利润远比中国商人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挣到的都要多。“他们那时甚至不懂得询价采购。”李兴泰说。

  除了高额利润,朝鲜对外贸易的某些方式也令赵启明瞠目结舌。自1994年朝鲜爆发持续多年的粮荒后,其商社曾将国内大量保修良好的机械设备以废钢形式销往中国,以此换取生活物资。

  这种被赵启明称为“卖血换命”的贸易持续了数年之久,直到不少朝鲜生产企业陷于瘫痪困境后,才被朝鲜政府禁止。

  成天提心吊胆

  在李兴泰印象中,2004年左右,随着大量中国商人的涌现,朝鲜商社也纷纷派出代表在中朝间频繁往返,甚至有些人常驻丹东。

  除了中国商人,外界几乎没有机会接触这一群体,他们只谈论生意,除此之外的话题一概回避。他们有灵活的商业意识。通过实地考察和互联网,他们很快就把中国市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彻底终结了中朝贸易以往的暴利时代。

  2007年后,赵永建曾尝试过与人合作在朝鲜修建批发市场,还曾在朝鲜投资开采铜矿,但最终无一成功。赵永建认为没有好的合伙人是事业挫败的重要原因。他说自己带去朝鲜跟商社谈合作的人总是“不靠谱,老想着忽悠朝鲜人”,这令对方十分不满。

  赵永建有些愤懑地称,早期曾有不守诚信的中国商人利用朝鲜人缺乏贸易经验的特点,拿到货后就一走了之。“1990年代,有四个朝鲜人为此被枪毙了。”他伸出四根指头说道。

  但并非只有中国商人不守信。由于以往纠纷几乎都无法得到仲裁,使得中朝商人陷入了彼此戒备状态。

  尽管在对朝贸易中赚到了不少钱,但赵启明形容道,“感觉就像坐飞机,坐的次数越多,心里越害怕。”早年间,他跟李兴泰都有过被朝方商社拖延付款甚至赖账的遭遇。

  现在,除非是非常信任的朝方商社,在对朝贸易中,他们都要求采用现金结算的方式:卡车把货物拉到新义州后,朝方人员必须先支付货款,而后才能卸货。

  《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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