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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科幻
0.
女儿,送给你的20岁生日礼物,是我20岁时的年少单纯,但需要你耐心开启——
1.
一觉醒来,却像没醒尽。意识上浮,梦境下沉,思绪波涛翻滚,打捞部分回忆,但更多的信息仿佛直落深海……
单思明感觉头脑发蒙又发空,身体略笨重,胳膊和腿也都有些不对劲。记得睡前自己坐在宿舍里写小说,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是2017年7月5日凌晨。更早的时候则是和选修课的同学在学校西门外吃烤翅。暑假将至,大家聊的也是海外暑期学校和大公司实习之类的话题,单思明想的却是利用假期集中精力写篇科幻小说。构思已成大局,但未来场景还有些把握不准。本想和周围人讨论,但又觉得不合时宜。
此刻,自己正躺在沙发上,置身于陌生的房间里。屋内摆设仿佛是小说中的未来场景,有桌椅书架,还有不认识的电器。窗户不知是玻璃还是屏幕,既看得到海景,又看得到弹窗。日期,时间,天气,新闻……此时此地是2047年7月5日清晨的澳大利亚达尔文港。
随即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言谈举止不无夸张:爸!你又熬夜工作了?脸色看着不大好……
单思明佯装镇定,想说自己失忆了,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我有些不舒服,想去医院……不料,女孩直接打断他:爸!你穿越了吧?
单思明一时无语。女孩的表现更像是表演:爸,刚才我就发现,你好像不认识我了。爸,我是你的女儿单恭达罗,今天刚好20岁。这里是你在澳洲的别墅,每年夏天你都来这里写作……
单思明继续一言不发。待女孩说够了,气氛便有些僵持。智能冰箱已经叫来早餐外卖。单恭达罗边吃汉堡边给父亲解释未来世界——手上的小本子是折叠的Th-Book,用智能指环解锁后可以操控家电家具,以及叫餐购物约车订票求诊……女孩越讲越眉飞色舞,不免让单思明感到被轻视,甚至是被戏耍。心中有些恼火,视线从女孩身上挪到窗前。窗户上正播放英语新闻,其中一则消息说的是记忆保存与移植。单思明思索片刻,说:达罗,我是不是好多记忆被删掉了?
爸,没有,你想多了……
虽感底气不足,但单思明还是破釜沉舟道:我觉得你在忽悠我!
爸,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2.
一觉醒来,意识上浮,梦境下沉,更多的信息直落向深海……此时此地是2047年7月6日早晨的澳大利亚达尔文港。
——爸,你哪里不舒服?爸你好像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女儿单恭达罗,今天刚好20岁。这里是你在澳洲的别墅。你要去医院吗?可你的医保关系都在中国,在这里连叫个救护车都特别贵……
智能冰箱叫来早餐外卖。女孩边喝味噌汤边关掉窗户上的新闻。不料,复兴号跨海高铁的广告突然浮现——真空磁悬浮,北京到悉尼,只需10小时……
单思明说:咱们今天还是回趟北京吧。
单恭达罗拿出自己的Th-Book,打开澳大利亚旅游局的网站,装模作样地检索一番后刚想说没票了,却发现父亲已经见样学样地打开了12306网站,磕磕绊绊地查到了余票。
爸,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3.
一觉醒来,是2047年7月7日早晨的达尔文港。
——爸,你好像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女儿单恭达罗,今天刚好20岁。你要去医院吗?可今天是周日,医院休息……
单恭达罗把窗户上的页面全部关掉才坐下来吃中餐馆做的油条。沉默良久,她试探道:爸,也许,我是说也许,真的不是失忆。历史上存在穿越的实例,后来穿越文的热潮也是因为……
单思明镇定地看着女儿,女儿意识到自己的表现还是太做作。但这次父亲没恼火。过了会儿,父亲问: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爸,是你起的啊。
你知道名字的来历吗?
出自梵语作家迦梨陀娑的戏剧《沙恭达罗》。
你的专业也是文学?
是语言学,但我在写小说。
你知道《沙恭达罗》讲的是什么吗?
女儿开始复述剧情。当讲到国王豆扇陀被仙人诅咒失去恋爱记忆时,发觉父亲的表情意味深长。
好吧,爸,明天去医院,看看医生能不能找回你遗失的记忆。不过,反正今天也去不了,你愿意让我陪你看看2047年的世界吗?
4.
2047年7月8日早晨,外卖送的是桂林米线,窗户上在放关于低欲望社会的讨论节目。单恭达罗打开Th-Book,准备预约家庭医生。单思明突然叫了一声:达罗。
在,爸爸。
昨天是你的20岁生日吧?
啊,实际上……对!是昨天。
达罗,我给你准备礼物了吗?
爸,我不太清楚……
其实,我昨晚一直在想,记忆中的我正是20岁,而你也是20岁,会不会是我故意找医生封存了30年的记忆,以此来和同龄的你相遇呢?
爸——
20岁的我能送给20岁的你什么呢?那时期末刚考完,我和同学喝酒撸串儿,想着未来却又说着眼前事。那一年我突然决定写小说,与周围同学的人生规划比起来,似乎比较胸无大志……对了,我现在是作家?
是的。你以前在高校任教,后来写出了很有影响的小说,便专职写作了。
这样啊,那我也算是实现胸无大志的理想了。你昨天说,你也在写小说?
爸,我从小没能和你一起生活,但也一直喜欢写作。你的作品我都读过。你最有分量的作品都是近年来发表的,但我更喜欢你学生时代的小说……
为什么呢?
你那时的作品更富朝气。虽然你总说自己胸无大志,但透过你的作品,透过你笔下的未来,我却更能感受到你所经历的时代波动,所以,所以……
窗外海浪阵阵,仿佛要把节目演播室也卷入海底。单思明打量着2047年的世界,向女儿讲起了自己微不足道的20岁,还有遥远的2017年……
(除标注外,本版图片来源于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