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30日 星期二
让梦想花开[图]
肖鑫

    ■军营文化 

    早在高中时代,我就梦想当一名新闻记者。

    也许是机缘巧合。1993年冬天,我怀揣那个沉沉甸甸的梦想,从湖南一个偏僻小山村,豪情满怀地踏上驶向北方军营的列车。

    军营,由此成为我梦想开始的地方,而这个梦,一做就是21年。

    21年里,不管时空如何变幻,不管世事怎样无常,不管生命旅途遇到何种艰难困苦,甚至是直面生命苦难,都从未阻挡我追逐梦想的脚步。

    1996年秋天,我考入了梦寐以求的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成为新闻系16队那个优秀集体的一员。后来我又幸运地被挑选到第二军医大学工作。从此,我如愿以偿地干上了自己最热爱的工作——新闻干事。可每一次人生大幕的开启,都不是我所期待的“掌声响起”。初到第二军医大学的我,在吃了一连串的“闭门羹”后,感到有种前所未有的现实压力,继而也体味到濒临梦想破灭的绝望哀愁。但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开始累并艰难地在第二军医大学这片“新闻沃土”上挥汗如雨地耕耘,不分白天和黑夜……

    7年后,当我在新闻这个行当显山露水、小有成就,并开始向梦想走近的时候。命运之神,却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被确诊为肠癌晚期并伴肝转移,医生不无痛惜地摇着头对我说:“可惜太晚了!太晚了!”

    一夜之间,我从一个拼命工作的“追梦者”,一下子被命运之神狠狠地踢到人生最底谷。我梦想的花瓣,在寒风料峭的深夜,被揉搓成一个个失去生命活力的碎片,抛弃在寒风中,任其孤独地飘逝。

    这种快速的人生角色转换,实在让我来不及去思考、倾诉、哭泣!

    就在那段时间,我的脑海里常常浮现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俄国著名诗人蒲宁坐在车窗旁眺望窗外渐渐消融的烟影的影像,还有他对生命美的赞叹:“活在世上是多么愉快呀!哪怕只能看到这烟和光也心满意足了。我即使缺胳膊断腿,只要能坐在长凳上望太阳落山,我也会感到幸福的。我所需要的只是看和呼吸,仅此而已。”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啊!那时,我安慰自己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要把每一天都当做节日一样来过。活着,哪怕就是活一天、一秒,也得有梦想和尊严!”

    接着,我一边积极乐观地接受手术治疗、介入治疗和化疗,一边又重新拼凑、放飞我的梦想。

    梦想,是容易写成诗的,可以用宣纸来记忆。可是,梦想碎了,就像蝴蝶断了翅膀,哪怕用世上最好的胶水,再完美无缺地拼接在一起,也会影响美丽飞翔的。

    我深知,不管我如何努力去改变,我生命印迹里已深深烙上“晚期癌症患者”的标签,很难抹去,也无法抹去。就像一位作家说过,外科手术,就是一种减法。写在我身上的刀痕,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减号“-”,说明这是被命运重新计算过的身体。这刀痕,也像一个漫长的破折号“——”,出现在诗歌、散文中,以发挥“转折”“揭示”“调整节奏”等等作用。

    这样一个破折号不断出现,使我的人生、事业被不断转折、揭示、调整节奏。这种标签与刀痕,就像一柄时时悬在我头顶的“魔剑”,威胁着我的生命。也如同美丽的晚霞一样,遮盖住我追梦路上不得不奔赴的那壁悬崖,常常诱我走向“深渊”。

    从此,我的人生、事业包括梦想,也无奈地被添加了另一种评判标准,在许多可以物化的利益面前,我被这个标签一一重新审视、重新判定。我知道,以后要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必须比常人、比自己生病以前,要付出更多的艰辛和汗水。所幸的是,这些从未曾影响我再次去追逐梦想的心境和努力,反而给予了我 “让梦想花开”的勇气和力量。

    就如同波兰诗人米沃会的《礼物》中写道: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我明白,当一个人为了梦想,什么都不想去占有的时候,他该是多么幸福和快乐。

    直起腰来,让梦想花开!

    2006年夏天,我重新扬起生命的风帆,向着自己梦想的彼岸破浪前行。那段时间,因为几次化疗,我的头发差不多掉光了,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情绪,我跑到理发店理了一个特接地气的“光头”。就在我第六次住院化疗期间,新闻界来了位好朋友住在上海武警政治学院,为了给他当面汇报新闻线索,我强忍因化疗带来的、生不如死的恶心与不适,急忙从长海医院带着化疗泵偷偷地跑去见他。由于因路途较远、身体虚弱的原因,我无法抑制一时紧急发作的化疗反应,在途中呕吐得像个泪人。当我们见面时,他被我的样子和阵势给吓住了,站在原地足足怔了两分钟。接着,他又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跑过来用双臂紧紧地抱住我,顿时声音哽咽、眼泪婆娑……

    时至今日,我还能感觉他给予我的那种穿透时空的力量和温暖。

    我心存感激和感恩。在那段时光,总让我能够更好地明白自己,明白活着的意义,明白梦想的价值和力量。此时的梦想,已并不虚幻,它对人心的作用和它在人生中的价值完全是真实的。梦想,在我的人生画面上,留下了真实的一笔。它成了我战胜自我与疾病的“法宝”,成为我的又一个“救世主”。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神州悲痛。第二军医大学医疗队临危受命,紧急出征奔赴抗震救灾第一线。作为新闻工作者,我理应随队去一线采写报道,可由于我身体正处于康复之中不能成行,至今仍是我心中的一大遗憾。但那段时间,我不等不靠,主动收集前线传来每一条新闻线索,共采写了70多篇新闻,报道大学医疗队的感人事迹和先进人物。后来,还在很短的时间里,成功宣传报道了“全国抗震救灾模范”“中宣部抗震救灾重大典型”孙颖浩教授的先进事迹。

    我觉得,一名优秀的新闻记者,不应该在重大突发事件、重大任务面前缺席或缺位。2009年11月,长征医院孔宪涛教授被总部定位全国重大典型,需要大规模宣传。当时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我受领任务后,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在短短时间里,高质量地完成基本素材稿件及评论通稿的采写任务,为孔宪涛教授典型宣传做了绵薄的贡献。

    2011年2月,我参与撰写的东方肝胆外科医院吴孟超院士先进事迹,在新华社内参刊发后,得到时任总书记、军委主席胡锦涛的亲笔批示,并被中宣部确定为当年迎接建党90周年全国重大典型。接下来的半年多时间里,我几乎没休息一个双休日,全身心地投入到吴孟超院士典型宣传工作中。吴孟超院士先进事迹在全国各大新闻媒体推出后,我又克服身体的种种不适,拖着疲倦的身躯,马不停蹄地跟随吴孟超先进事迹报告团飞赴全国各地,做后续新闻报道。

    那段时间,妻子怀孕在身,我一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只是在女儿出生的当天,我才从广州匆匆飞回上海,算是做了一回“称职”的父亲。可对妻子和女儿的愧疚,成了我一生难以弥补的“过失”。庆幸的是,我们所有的付出都没有白费,吴孟超典型宣传取得巨大成功,成为总后勤部乃至全国典型人物宣传的一个高峰。

    ……

    这些只是我追逐梦想途中采撷下的几朵花瓣。就在收获这些花瓣的时候,我一次次与位子、房子等擦肩而过。因此,有的朋友替我抱怨,有的为我鸣不平。

    其实我自己从没有过分去奢望过什么,我做的只是我应做的工作。我觉得,只要把自己应该做的做好、做到极致,就一定会收获心灵的愉悦和灵魂的自由。

    周国平先生说过:“我走在自己的路上。成功失败、幸福与苦难都已经降为非常次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东西是这条路本身。”

    是啊,对我来说,重要的已不是得到什么,而是追逐梦想的本身。

    还如周国平先生所说:“不管世界多么热闹,热闹永远只占据世界的一小部分,热闹之外的世界无边无际,那里有着我的位置,一个安静的位置。”

    找一个安静的位置,去纯净我的梦想,放飞我的梦想。

    现在,文字已是我生活的一种方式,写作也成为我生命的一种姿态。不管以后再遇到什么样的人生坎坷,我都不会退缩,并将坚守我的精神品质和理想追求,一如既往地在献身新闻事业的光荣使命中,不断拓展我的生命维度。

    我明白,精神的园地是自己的,生命的笑容是难以嫁接和引渡的,任何逃避、退缩都无济于事。一个人,只有心念自由了,精神纯静了,灵魂才能飞扬,神采才能焕发。所以,我时常提醒自己:让疲惫的视线从物面上移开,从狭窄而琐碎的生存槽沟里昂起,向上,高远。

    “是人没有不想飞的。人类最大的使命是制造翅膀;最大的成功是飞!理想的极度,理想的止境,从人到神!诗是翅膀上出世的;哲理是空中盘旋的。飞:超越一切,笼罩一切,扫荡一切,吞吐一切。”借用徐志摩的《想飞》,向追逐梦想的同道致敬。

    让梦想花开吧。我仍将义无反顾地为梦想去拼搏、奋进。

    因为,我深知——

    有梦想地活着,是多么幸福!

    活着且用自己灵魂写作,是多么美好!

    (肖鑫:第二军医大学新闻干事,解放军报、科技日报特约记者。本文为作者新闻作品集《让梦想花开》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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