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08月25日 星期一
治堵教授黄海军:不断在国际学术界发出中国声音
本报记者 罗 晖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黄海军教授的电话屏幕再次闪亮,他用余光瞟了瞟,但没有像之前很多次一样,继续不疾不徐地讲述他痴迷20余载的交通管理科学,“抱歉,是香港长途。”记者知道,香港是他学术人生发生重大转折的地方,好像总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他曾经的博士后在电话里报喜,他们共同完成的论文被《运筹学》(Operations Research)接收了,而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刚刚给记者科普过,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一篇《运筹学》上的文章,就能行走天下了。”

    “文章发表和您的政策建议被政府采纳相比,哪一个让您更高兴?”

    “还是文章发表吧。后者我当然也希望,但不会刻意追求,因为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作为研究者,在国际学术界发出中国声音是我的天职。”黄海军说,因为喜欢,这份天职并没有让他有太大压力,他喜欢做研究、带学生,也喜欢做饭、钓鱼,这种可以在学术研究和生活乐趣之间顺畅切换的状态,他很享受。

    机缘巧合使他走上交通管理科学研究之路

    黄海军有着傲人的研究履历:发表SCI/SSCI检索论文140多篇,其中30多篇发表在国际著名刊物上,曾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复旦管理学杰出贡献奖等多个奖项……其中两个纪录至今无人突破:他是管理科学领域获得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资助时最年轻的学者;在同一期《交通运输研究B卷》上发表3篇论文,而这本杂志是国际交通运输研究领域学术刊物皇冠上的明珠,当时每期只刊载5篇文章。

    对黄海军来说,走上交通管理科学研究之路,并专注于用数学、经济学和交通工程学知识和方法研究复杂的城市交通问题,是很多偶然事件促成的,其背后有天赋、运气的成分,更有执著、勤奋的因素。

    1984年9月,不到20岁的他考取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研究生。然而本科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习航空制造的黄海军未能如愿进入原来的专业学习——他被调剂到新设立的管理工程与系统工程专业。他以为学管理将来就要搞行政管理,老大不愿意。当发现很多学习内容和他喜欢的数学相关,尤其当学到博弈论、运筹优化等知识时,他觉得还挺挑战智力,才不提换专业的事儿了。

    1989年的两件事改变了他的学术人生。一件事是,当时正在做宏观政策研究的他在北京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了《交通运输研究B卷》。“里面全是数学模型,就是用数学的逻辑原理解释城市拥堵是怎么形成的。完全看不懂,但很感兴趣。”

    另一件事是,学校一位老师去香港探亲,遛弯到香港理工大学,撕下了布告栏里招聘交通研究助理的“小广告”,辗转交给了黄海军。经过严格考试,黄海军被录取了。

    在第一次发现《交通运输研究B卷》这片新大陆后的第三年,他的3篇论文在同一期上发表了。之后好像一通百通。黄海军多次被邀请在交通领域最高水平的理论性会议ISTTT上做大会报告,而此前还没有中国内地学者受到这一邀请。

    为缓解城市交通拥堵提供新思路

    1998年,黄海军遇上了学术道路上一个重要的“加油站”——34岁的他获得了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的资助,是那一年管理科学领域仅有的两位受资助者之一。

    “这件事对我最大的影响是自信心的增强。当时知道自己年轻,只是试试看,没想到真的获得了杰青基金的资助。这是国内同行对我的认可,坚定了我继续从事相关研究的决心。”

    黄海军以北京为例,为记者讲解他的研究内容:早晨有上千万人要上班,大家都很聪明,走哪条路,选什么交通工具,什么时候出发,在哪里中转,都是经过再三考虑的,人们会根据自己过往出行所经历的交通时间不断调整计划,于是会出现一个动态的均衡状态,也就是纳什均衡理论在交通行为中的具体表现。他要做的是,根据一大堆交通数据,提炼出数学模型,再用模型解释和推理人们的交通行为,发现这个复杂系统的轨迹和规律:交通流量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哪里拥堵,为什么拥堵,如何疏解。

    获得杰青基金支持的黄海军开始在科研道路上加速跑。他分析了拥挤道路使用收费对不同属性人群带来的福利不平等影响,解决了多准则交通网络中从用户均衡态到系统最优态的匿名收费实现难题,提出了公交与私家车出行并存网络的竞争模型……这些研究为深入理解复杂交通行为、科学规划与管理交通系统提供了理论基础和分析工具,为缓解城市交通拥堵提供了新的思路。

    黄海军的学术人生中还有一段特殊的插曲。2000年的一天,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思危找他谈话。成思危的另一个身份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新组建的管理科学学部主任,他希望黄海军做自己的一名副手。于是,管理科学研究者真的成了管理者。有媒体报道,兼任管理科学部副主任的四年,黄海军力推中国管理科学研究要规范化和国际化。

    而他自己的国际化道路也越走越宽,在香港,他有四个铁杆合作者,后来在英国做访问学者的经历更是扩大了他的学际圈,如今,有十多位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研究者和他有密切合作。

    “触摸到学生思维过程的那一刻我会很兴奋”

    “下午两点的课,我12点就会穿的干干净净,检查PPT,如临大敌。” 黄海军说,尽管当老师这么多年,仍丝毫不敢怠慢。他也不允许学生怠慢学业,一门课自己讲完了,会让学生做半个小时的学术报告。

    他的博士生有的起点并不太高,但毕业时都成绩不俗:一个全国百篇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奖,两个全国百篇优秀博士学位论文提名奖,有两位已经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优秀青年基金的资助,有的正承担着国家的重大研究项目。目前,他们全在大学当老师,其中有3人当了正教授。

    对学生,他是无私的,经济上有困难的,他会倾囊相助。但在学业上,他的要求极严格。学生的第一篇英文论文,他会反复修改若干遍。“你不要光看我改的结果,要看修改的过程。”他希望学生能触摸到他的思路,因为,他说自己做老师最畅快淋漓的事情,莫过于能触摸到一个年轻人的思维过程,进入到跟学生心有灵犀的境界。

    “如果哪位导师觉得带学生累,一定是因为他传授的东西太陈旧了。如果你经常看新文献,发现某个学者有一个新东西,你会想,这个思路太神了,讲给学生听时,学生一定会跟你有共鸣,多愉悦呀,怎么会累?”

    (科技日报北京8月24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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